32、C30：洛杉矶，马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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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矶的山道上, 尽管白色敞篷宾利足够耀眼，但对于这个城市的某一部分人，不过是寻寻常常。譬如开车的非裔女士。</p>

麦吉的性格和她驾车的风格，大相径庭。朋羊有一回听T开玩笑说，《速度与激情》系列最早他妈的应该请麦吉去演女主角, 那样的话，根本不需要电脑特技和替身什么的，而且麦吉年轻时也足够火辣。T最后一句话没说完, 就被麦吉敲了后脑勺。</p>

后来朋羊第一次坐麦吉的车, 总算深刻体会到了T的描述是多么精确。朋羊自己是个开车没什么固定风格的人。牛大王说过一次她不太“女司机”——此说法自然受到了朋羊的严厉抨击和批评。牛大王就改了口，说她不太犹豫, 也不犯低级错误，比较稳, 但有时会突然开启飙车模式。</p>

就像牛大王形容的, 朋羊以前觉得自己开车多少有点“疯婆子”, 但跟麦吉一比，她坐在她的副驾驶上, 简直犹如一只战战兢兢的小猫。朋羊有点佩服自己刚才还那么淡定地跟韦斯利比了个中指。现在，她则要在这样的环境下, 接男朋友的视频了。好在, 有限速。</p>

“宝贝……”皮埃尔激动的声音从朋羊手机里传出, 他立刻发现他的女孩儿好像在一个不太适合视频的环境里，“你戴了帽子和墨镜，我看不清你的脸了……我想看你的脸！”他有点“委屈”地说, 又问道，“你已经在车上了吗？”</p>

风这么大，声音效果也很糟糕。朋羊没戴耳机。该死的时差。她想。她刚才已经发信息跟皮埃尔说了，她得跟麦吉去一下0号录音室，让他别等她，去睡觉。</p>

“是的，宝贝，我在麦吉的车上。我看你没回信息，我以为你睡了。”朋羊摘了墨镜和帽子，她瞥到麦吉朝她微微转脸，麦吉脸上似乎有点笑。</p>

远在伊比利亚半岛的皮埃尔叹了口气。</p>

她点赞了他最新的更新，他们在WhatsApp上聊了起来，可没聊几句，他还没来得及发视频过去，她就说要去录音室了。</p>

他昨晚就没看到她。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给了他这么大的一个惊喜——他原本以为没有什么比她飞去马德里更好的了，他的女孩儿证明了还是有的。他却没办法跟她好好聊几句。</p>

不过，皮埃尔想起子翔的话，也想起当她自称rapper时眼里闪烁的光，以及她今天发布的那首才华横溢的diss track……他知道应该怎么做。</p>

“我刚才接朱莉电话去了。”皮埃尔解释道，“我现在可以看到你的脸了，宝贝，你真漂亮。我可以睡了。”皮埃尔藏起那一点点失落，也的确只有一点点失落，他更多的感觉是完完全全的幸福，“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但不着急。谢谢你，我今天很开心。”</p>

“我也是。”朋羊猜测自己的声音肯定灌了风，“谢谢你支持我，谢谢你说了那么甜蜜的话。”</p>

“不客气，宝贝。我今晚也很想当你的超人，可惜我没办法真的飞到LA去。我很想你，疯狂的想你。”</p>

朋羊笑出来的同时，麦吉也笑了。</p>

“我也想念你。我答应你，一旦我有超过三天的假期，我就去马德里。”</p>

“真的吗，宝贝？”</p>

“当然。我保证。”</p>

“谢谢你，宝贝。”</p>

“不客气，宝贝。”</p>

……</p>

朋羊刚结束跟皮埃尔的通话，她就听到麦吉很温柔地说：“T说我不再年轻的时候，我一点也不觉得，但看了你跟你的小法国情人甜甜蜜蜜，我感觉我是不年轻了。你们很可爱。我从来没想到你有这一面，尤其，你好像还不是装出来的。”</p>

麦吉很少有这么温柔的声音。朋羊重新戴上了帽子和墨镜，轻笑着说：“同样是我，跟diss韦斯利的那个人是一个人。以及，不，麦吉，你仍然年轻。每次我坐你的车，我都觉得我是老祖母。”</p>

麦吉没搭话，但着力踩了油门。</p>

*</p>

朋羊回到别墅时，牛大王正兴冲冲地给琳达读国内社交媒体上对BY & Wesley的beef评论。也是有好几个翻译字幕组迅速做了中文字幕版的视频。</p>

琳达在做饭。他们其实有个厨师，但琳达喜欢烹饪，心情好时会露一手。</p>

牛大王的声音回荡在别墅里。</p>

【66666这比起前些年国内那些没文化的beef强多了，站羊皮CP！！！！！】</p>

【我也觉得借着这事正好打击一下白-左们的气焰，挺好的，笨羊牛逼，白左司马】</p>

【有文化？用两句英文就是有文化？说到底，hiphop就是个黑人垃圾文化，哪儿的rapper都一样】</p>

【站我羊。这就叫软实力，文化自信】</p>

【邮局港剧，这应该是中国说唱界的里程碑，安利一下，朋羊马上要跟疯子T出歌】</p>

【前面那条给爷整乐了，还里程碑，炒作史上的里程碑吧。她签了小李的公司，她就是故意碰瓷那个美国村炮。公布恋情明显早有预谋。而且，这歌哪有吹得那么好，语法错误一堆，是give yourself a bone不是boner】</p>

【大哥，你认真的？？boner是博起的意思，你这都不认识秀什么英文啊】</p>

【炒作个屁，我羊就是这么优秀，一天不听浑身难受】</p>

【双押18个，三押6个，四押2个，课代表统计完毕】</p>

【我一直盯着我老婆的颜了（自动忽略法国超人那两句）】</p>

……</p>

牛大王转头看朋羊，嘿嘿乐道：“荣凯要知道中国网上这么多男的管你叫老婆，不知道作何感想，好想采访一下。”</p>

“切洋葱，刘达航。”琳达指挥道。她的声音有点不悦，但她看到朋羊，换了语调，“说得好像老外粉丝里面没男的喜欢BY似的，我都看到过直接在荣凯评论里说什么……”琳达没继续，那话说出来怪难听的。她拿厨房用纸擦了擦手，低头看台子上自己的手机屏幕，缓缓道，“朋羊，李总说你很厉害。”</p>

朋羊坐在吧台的高凳上没给回应。李青一直认为她“厉害”。好像也没什么错。</p>

“BN今晚发10秒预告，一周后发20秒预告，两周后正式发歌。”琳达又冲朋羊回了回头，“你玩的这个beef，直接加快了发歌进程。”</p>

“麦吉刚跟我说又改了，是Rus的意思。三天后就发20秒预告，下周五正式发歌。制作那边来得及。不过MV上的时间就会晚一点了，毕竟我们才开始拍。”朋羊看着手机屏幕说。</p>

“T那边会不高兴吗？”琳达有点担心地问。</p>

朋羊正在WhatsApp上跟T发信息。“他说他效率从来没这么高过。他没有不高兴。”朋羊回完T，退出了WhatsApp，看了看推特。</p>

类似“Chinese rapper Ben Yang issued a diss track while implying the relationship with Pierre Jonquet”的标题随处可见。</p>

一个小时后，当朋羊、牛大王和琳达在餐桌上用餐时，BN官方号发布了《Lurk Around》的10秒预告。</p>

而仅仅四个小时后，也就是洛杉矶时间的午夜时分。</p>

韦斯利的diss back也发布了！</p>

韦斯利接了朋羊diss track里的大部分梗。</p>

他没有提吃狗“玩笑”这个事件。</p>

他进行了大量的自嘲。</p>

朋羊不得不承认，beat很好听，应该是乔做的。</p>

韦斯利么……实话实说，他不是搞说唱的料。</p>

尽管他在努力做着rapper的手势，学着rap的节奏，但歌曲的质量实在让人哭笑不得。</p>

不过除了beat，还有一个亮点。就是安娜贝尔的出镜。韦斯利仿佛是要竭力证明，他就是上帝给女人的恩赐。他在diss back的视频和歌词里都和安娜贝尔秀尽了恩爱。</p>

牛大王之前就说过，韦斯利的众多粉丝都知道韦斯利和安娜贝尔是好朋友。“韦娜贝尔”不少。</p>

这条视频被放在韦斯利的个人YouTube频道，刚上，播放量和评论数就爆炸了。</p>

【这个白人男孩儿根本不会rap……你能有一次踩在拍子上吗？】</p>

【所以白人男孩儿就可以被刻板印象了？】</p>

【什么叫他妈的I’m from Oklahoma， I got no diploma？？？？（双押）（我来自俄克拉荷马州，我没有毕业证）】</p>

【韦斯还是那么火辣！！】</p>

【我的眼睛要瞎了，我的耳朵在流血】</p>

【亲爱的韦斯，你的新作品又一次刷新了下限】</p>

【韦斯，安娜，他们太可爱了！】</p>

……</p>

如果不是这首歌，朋羊多半已经睡着了。</p>

她是刷完牙听到的。她听完，看着评论的同时，专门从房间里出来，跟琳达和牛大王击了个掌。</p>

韦斯利果然知道游戏怎么玩。</p>

然后，朋羊回到了房间。她靠在床上，在WhatsApp上跟T调侃嘲讽了几句韦斯利的rap，准备睡了……</p>

这时，喻子翔，突然，发来，视频邀请。</p>

朋羊右手拿着手机，怔怔看着手机屏幕，大脑一片空白。</p>

而她的拇指已经点了拒绝。</p>

她呼出一口气，但还是觉得房间里空气稀薄。</p>

她看到他依然在线。</p>

显示他在输入……</p>

【刚醒】</p>

显示她已阅读。</p>

显示他在输入……</p>

【我刚听了韦斯利的diss back】</p>

显示她已阅读。</p>

显示他在输入……</p>

不再显示他在输入。</p>

几秒后。</p>

他又发了视频邀请过来。</p>

朋羊深深呼吸了好几次，点了接受。</p>

他好像在床上，他穿着一件橙色的T，不算紧身，不算宽松。那是十分挑剔的颜色，但他穿着像骗人去买。他头发还是很短。可能是刚起床的缘故，他脸上的笑和眼睛里的情绪，都透着一点慵懒。</p>

噢，他还没来得及刮胡子，看上去有点……不一样。</p>

朋羊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笑了，她拿右手手背挡了挡嘴唇。</p>

“是因为我没刮胡子，还是因为这件衣服的颜色？”他也笑了，说的中文。他看到她靠在床上。那头的灯光暖而暧昧。她随意绑了个小辫子落在一边肩膀上，她穿着黑色的看上去很舒服的……短袖睡裙？他不确定。</p>

他的声音也像刚起床，哪怕是从手机里传出来，也仿佛是在你耳畔，懒惰地说着这些话，戏弄你，引诱你。</p>

朋羊摇着头，拿开了手，板起脸问：“有什么事吗？”</p>

喻子翔拿着手机耸了耸肩，换了英文说：“我听了你的diss track。”他哈哈嘲笑道，“beat太难听了。”</p>

朋羊一直觉得喻子翔是很爱笑的。她就说：“牛肉大王知道会很伤心，你是他的偶像。”</p>

喻子翔不太相信的模样，他挖苦着：“真的？我以为他爱所有踢球的。”</p>

“真的。你是他全方位的楷模，足球、发型、衣服……女人。”</p>

“我很怀疑最后一个。”</p>

“为什么？”</p>

喻子翔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说了别的，“韦斯利那个beat很棒。”</p>

“对，非常。”朋羊刚也在想这个。</p>

“乔很有天赋。”喻子翔又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说着下了床。</p>

他拿着手机下了楼。</p>

这是为什么他发来视频。他跟她，跟韦斯利和乔都认识。他是她和那两个美国混蛋之间唯一的直接联系。这是他的社交关系。</p>

朋羊便把那天发生的事情的大概经过都说了出来。她其实也有点好奇喻子翔会怎么想，怎么看待这件事。他给她点赞了，这是一个态度。但同样可以有很多不同的含义。比如，我只是喜欢你这首歌而已。尽管这不太可能，考虑到喻子翔族裔上也是中国人。</p>

喻子翔很安静地听她说完，没有一点打断。</p>

他已经到了楼下的厨房。待她说完，他才笃定道：“韦斯利和乔肯定不是种族主义者，我很确定，至于白人男性的傲慢，尤其是对陌生人的……”他耸着肩很无所谓地笑了出来，“如果我告诉你我最好的哥们身上也有，你信吗？”</p>

朋羊果断答道：“信。”</p>

喻子翔盯着手机屏幕，蓦地说：“你也很傲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