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鼠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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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御林军队长是第一次见到皇后，见她说话和气，并无一点盛气凌人，说话也恭敬起来：“启禀娘娘，小人乃是奉太后旨意，闻听清秋宫有多位宫人患鼠疫，唯恐殃及诸位小主，所以下令暂时关闭清秋宫大门，严禁进出。”

月华点点头：“太后的旨意自然不敢不遵，只是，本宫还有几句话烦请大人转达给太后或皇上知道。”

一声大人令这平素不受待见的小队长几乎受宠若惊：“娘娘请讲，小人定然不负所望。”

月华清清喉咙，方才沉声道：“第一，我清秋宫里宫人身上的病症的确可疑，但是并未确诊，还请太医院再派太医过来诊断。”

小队长点点头。

“第二，纵然是果真有鼠疫，如今也只有四五人患病，其他人尚且无恙，还请太医院遣人送些清热消毒的药材来作为预防，尽量避免大肆传染，将疫情控制起来。”

小队长略一思索，觉得月华的要求合情合理，并不过分：“还有么？”

月华平静地摇摇头：“没有了。”

“有！”香沉一步跨过来，向着小队长磕了一个头：“奴婢斗胆，还请大人转告皇上一声，娘娘如今安然无恙，并未被传染疫病，请他将娘娘接出清秋宫，另行居住。”

“香沉！”月华蹙眉呵斥一声：“本宫说过不走，你是要忤逆本宫的意思吗？”

“娘娘，清秋宫多留无益，即便您留在这里，一样无法阻止疫情蔓延，平白搭上自己的金贵之躯而已。”

月华斩钉截铁地摇头：“只要本宫留在这里，太医院方才会遣人过来，控制疫情。本宫一走，你们岂不只能自生自灭，眼睁睁地等待死亡？”

月华一句话，令门外众侍卫皆动容，相互对视一眼，仅露在面巾外的眼睛里，闪烁出敬重之意。

在这冰冷的紫禁城里，主子高贵如神，高高在上，俯瞰着他们这些卑微如蝼蚁的宫人侍卫，谈笑间，就可以翻云覆雨，一言定生死，压根就不会将他们的生死放在眼里。

而月华竟然为了伺候自己的宫人，将生死置之度外，奋不顾身地选择留下来，与她们同生共死，怎能不令人动容？

小队长点点头，语气铿锵道：“娘娘尽管放心，小人一定将娘娘的话带到。这两日便委屈娘娘，暂时不要出入，如若需要什么用度，尽管开口，我的属下一定会代为传达。”

言罢一抖手中链锁，月华便明白他的意思，后退两步，犹豫再三，方才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还有烦请转告皇上，千万不可踏足清秋宫，为天下子民保重龙体。”

小队长拱手应命，清秋宫的大门缓缓闭合，“咣当”一声，在外面落了锁。整个院子里，仿佛突然就暗沉下来，沉闷压抑，令人有些喘不过气。

月华站在原地，怔忪半晌，苦涩一笑，缓缓转过身子，才发现，自己身后除了香沉与秦嬷嬷，竟然还跪了六七宫人，默然不语，眼眶全都通红。

月华知道，此事瞒不过她们，知情以后，定然心生惶恐，担惊受怕。只能勉强安慰道：“不用怕，吉人自有天相，上苍会保佑我们清秋宫的。”

一小太监坚定地摇摇头：“娘娘，说实话，我们面对死亡，的确是害怕，但是又不怕，我们只是想给娘娘磕个头，感谢娘娘不弃之恩。”

“对，多谢娘娘不离不弃，给娘娘磕头。”另一个宫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颤抖，已经带了哭腔。

几位宫人齐齐跪伏在地，情真意切，真真流露。

月华心里一刹那间便觉得热流涌动，她做了一件自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没想到却收获了许多的感激。

她褚月华的一条性命也曾经贱如草芥，所以，她珍惜每一条生命，哪怕只是一位低贱的宫人。更何况，魏嬷嬷与她相依为命，便如至亲之人，她怎么会弃之而逃，自己寻求生路？

“事情可能没有你们想象的这样可怕，不是还没有确诊吗？大家不必惊慌，听本宫吩咐，即刻先用干净棉布将口鼻严严实实地蒙了。自即刻起，全部分餐而食，尽量减少相互之间的接触。

我们另外腾出一间宽敞的房间来，将患病的宫人移至一处，隔离起来。然后各个角落洒石灰水，喷热醋，在太医到来之前，先行自救。皇上仁政爱民，绝对不会见死不救。”

月华在，就等于是给大家吃了一粒定心丸，眼见皇上这般疼爱皇后，自然不会置之不理，一定会派太医过来的。

大家立即行动起来，按照月华的吩咐，开始进行清理杀毒。

那些已经开始发烧咳嗽的宫人闻听这一消息，难免恐慌，啼哭不止。倒是魏嬷嬷理解了月华的一片苦心，再三劝解，情绪方才全都勉强稳定下来。

一直到夜色昏黑，太医院也没有派人过来，只是先遣人送来一批退烧止咳，杀毒的草药，上面附了一张熬制方子。

小队长有些为难，月华知道他一定是在太后跟前碰了钉子。

清秋宫的上空弥漫起浓郁的草药香气，整个清秋宫里静谧安然，倒是比人心惶惶的外面还要从容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