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神的随波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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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有这样一个地方，永远是黑夜，而你不肯放弃期待，那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p>

我不用想象，我去过那里。</p>

在家园覆灭之后过了不知道多久的时间，我像往常一样在星海中漫无目的地游荡着。</p>

当时，我正在房间里休息，警报突然响了。</p>

在星海中游荡，碰到突发事件是难免的。比如随处可见的碎石，比如突然出现的黑洞，甚至会遇到其他生命体所建造的宇宙船也说不定。只要是遇到类似的情况，这艘在很久很久以前建造的为了将来生死关头能够保命用的星船就会不厌其烦地发出警报，大抵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以往是如此。</p>

但这次好像不一样。</p>

通常警报响了一会儿就会停掉，然而这次它却一直在哀鸣着，肆虐着星船中每一个人的神经，无端的恐惧借着这该死的警报声和闪烁的红光正在人群中疯狂蔓延。</p>

负责执勤的伊布跑进我的房间，告诉了我一个可怕的消息。</p>

虚空来了。</p>

虚空，原本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名词。</p>

它不属于星神管辖的范畴，甚至能否算得上是这个世界的东西都不好说。</p>

所以对于它，我们可以说几乎是一无所知。</p>

唯一的记载就是它曾经在瞬息之内将一整个国家侵蚀殆尽，所有的生命全部化为乌有，最后只剩下茫茫焦土和血流如注。</p>

那个事件，被称为“艾卡西亚曾屹立的土地”。</p>

剧烈的刺痛把我拉回了现实。</p>

用世界上最坚硬的材料和最强大的咒迹制作的星船，在虚空面前竟然脆弱得像纸一样。</p>

虚空能量正在腐蚀我的皮肤，我下意识发动了神力。</p>

龙神的全部威能倾泻而出，将试图靠近我的虚空能量尽数抵挡在外。</p>

然而，虚空终究是虚空。</p>

仅仅只是一个瞬间，当我回过神来想要扩大屏障时，却发现身后已经一无所有。</p>

“伊布！克曼瑞可！阿董！里德！”</p>

我试着呼喊他们的名字，得到的回应却只有一片空荡静谧。</p>

又是仅仅一个瞬间。</p>

就在我失落之时，虚空发现了我的破绽，迅速击破我的防御将我拉进了其中。</p>

而后，我再醒来时就已经来到了一片暗无天日的地方。</p>

这里好像是一个地底世界，恐惧让我动弹不得，但并没有完全绝望——还可以听到其他幸存者的哭喊。他们虚弱地呼唤彼此，像诵经一样一遍遍地重复着各自的名字。</p>

三天过去，只剩下我自己的声音。</p>

“伊布！克曼瑞可！阿董！里德！”</p>

朋友和家人全都不在了，留下黑暗中孤身一人的我。</p>

我的神力不知道是因为耗竭了还是因为在这虚空之地被封印了，全部都烟消云散。</p>

然而正是在这一切都已流落的时刻，我看到了光。</p>

我跟随光亮，一直向下。</p>

一路上找到了零星的食物，坍塌留下的废墟中偶然能看到散落的水袋、腐坏的水果——任何可以果腹的东西都弥足珍贵。</p>

但最终，我的饥饿再次被恐惧替代。</p>

我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洞穴中，鬼魅的紫色微光作为照明，而且我不再是独自一人。</p>

深渊之中聚集着窸窸窣窣的大群生物。一只体型和我一般大小的生物扑上来。我双手紧握着匕首，竭力想要保护自己。虚灵将我扑倒在地，但同时我也将刀刃刺进了它微光脉动的心脏，双双滚下深渊的更深处。</p>

这只生物看起来已经死了，但它奇异的外皮却牢牢地贴在我的手臂上。这层黑暗的甲壳令人刺痛，但摸上去却和钢铁一样坚硬。我想要剥掉甲壳，慌乱之下却弄断了匕首。但当更大的怪兽扑过来的时候，我用这层硬壳作为掩护，成功地逃脱了。</p>

很快，我意识到这层甲壳已经成为了我的一部分。每一天的艰难求生，延展成漫长的年岁。新生的第二层皮肤和我一同成长，我的意志也变得越来越顽强。</p>

现在，我拥有的不仅仅是希望，还有了一个计划。</p>

全力战斗。活下去。找到回家的路。</p>

我变了，从一个惊恐的小女孩变成一个无畏的求生者，从猎物变成了猎人。将近十年的时间里，我在两个世界之间的夹缝中生活，努力划清两个世界间的界限——虚空想要吞噬的不仅是几个生命或是一艘星船，而是整个世界。我绝不允许。</p>

虽然无数虚空生物都死在了我手里，但我也知道自己所保护的人们大多视我为怪物。的确，我的名字已经化进了传说。来自克玛格废墟的远古恐惧，与其一同回响。</p>

不再有龙神了，剩下的只是爱丽丝。</p>

直到，那一天。</p>

有一个穿着打扮都十分怪异的人找到了我。</p>

不，与其说是十分怪异，不如说其实他就是正常人的打扮，然而在这虚空之地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p>

我原本以为他会是某个幸存者或是同伴，却从没有料想过相见的第一面就爆发了如此惨烈的战斗。</p>

他从不知何处的虚空中（或许这虚空正是他所掌控）抽出一柄利剑，二话不说就朝我冲了过来。</p>

我的神力无法使用，但是这身皮肤却赋予了我全新的战斗方式，我一跃而起避开长剑的攻击，接着利用体表活肤中的能量爆冲射出一阵虚空暴雨。</p>

对方似乎根本没有把我的攻击放在眼里，从虚空中再次抽出另一把剑挡开所有的子弹，并且顺势又朝我冲来。</p>

不管是在原先的世界还是在虚空之地，我几乎从来没有败绩。</p>

然而这个神秘人，却是轻而易举地就挡下了我的全力一击，并且迅速给了我一剑。</p>

我的皮肤勉强挡下这次致命的攻击，可另一把剑没有给我丝毫喘息机会地接踵而来。</p>

“你是谁?！”</p>

被长剑压倒在地上，不知什么样的心态驱使我问出了这样的问题。</p>

疑惑?恐惧?还是不甘?</p>

又或者都有。</p>

我疑惑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为何要对我发起攻击。</p>

我也恐惧他的下一次攻击，是否能够要了自己的命。</p>

我更不甘他为何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能把高高在上的龙神虐的像条狗。</p>

凭什么?！</p>

这算什么啊?！</p>

我是掌管世间万物的神，凭什么会沦落至此?！</p>

“龙神，不过如此。”</p>

对方似是戏谑地自言自语道，将利剑缓缓挪到我的脖颈上。</p>

那是我的虚空甲胄唯一没有覆盖到的地方，当然也是最脆弱的地方。</p>

正当我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时，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嘶吼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