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流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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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思嘉脸上的表情愣住，眼睛发红，下颌线绷紧显得凌厉起来：</p>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背地里背着我勾搭过多少次？当我是小丑么，明明是我先认识他的！”</p>

班盛正低下脖颈抬手蹭掉另一只手背上暗红的血迹，闻言冷笑一声，不知道他是在笑她说的前半句还是后半句。</p>

是什么开始发现的呢？</p>

班盛送她回家，林微夏去他家练琴，还有体育器材那次……以为她不知道吗？</p>

班盛视线每缠林微夏一次，只要两人的眼神一搭上，不管她打扮得多张扬，喷什么冷调的香水，班盛头都不转一下。</p>

她们走在一起，林微夏雪白的手腕红一下，柳思嘉眼睛就会刺痛一分。</p>

他拽的。</p>

他碰了她。</p>

这么长一段时间，她感觉自己像语文课本那个寓言故事里捂住自己耳朵去盗铃的人物一样。</p>

其实每个人都知道</p>

只有她假装自己不知道。</p>

柳思嘉像情绪失控了一样，不停地推她肩膀，不断开口：“你来深高，是谁把你带进a生的圈子，你以为没有我的应允，你还能像现在这么平静，风光地上学生活吗？在深高我干什么都拉你一起，让阿姨做两人份的便当，买礼物送给你，介绍男生给你，除了你没有人在我这里这种待遇。友情对你来说是什么？你假不假啊，林微夏。”</p>

有雨点打在脸上，生疼，林微夏由着她推，右侧肩膀生疼，指甲陷进肉里直皱眉，在一片寂静和争闹中终于开了口：</p>

“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因为我把你当作我的朋友。可你并没有，思嘉，我运动细胞一点都不好，我不想参加篮球社。我很喜欢拉大提琴，可我家里条件不好，家人也极力反对，所以当学校有免费的社团时，我最想参加的是大提琴社。</p>

“我不止喜欢看推理小说的。”</p>

“我的手机一直为你开着机，每次你一遇到什么事，半夜打电话找我倾诉，无论多晚我每次都会接，哪怕你吐槽的只是小事情。可我有事打电话给你需要你时，你那边有事的话就不会接，再推到下次等你有时间倾听时，我的情绪已经过去了。”</p>

生活总是有很多事，偶尔负面情绪上来，六神无主的时候下意识地想要找身边那个要好的女生。</p>

希望她说：微夏，别难过了，明天我们一起去玩吧。</p>

只是这样，可需要她的时候永远不在，电话不是接不通，就是敷衍地回复一条消息：我在外面。</p>

林微夏这个人一向冷静自持，就算是生气也是选择用平缓的语气表达，可这次越说到后面，她的嗓音发颤，像是扁桃体发炎患者，每说一句话，喉咙就扯得生疼。</p>

“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对等。哪怕今天你给我介绍什么男朋友，你想的是他配我这样家庭的聋子绰绰有余。我们的这段友谊你占上风，这段关系里一直都是你在凝视我。”</p>

柳思嘉愣怔在原地，没想到半夜拨打电话过去，女生温柔困顿的声音永远在让她感到安心，但没想到也藏着抱怨。</p>

为什么不说出来？</p>

为什么一直在忍让。</p>

可心底的被期瞒的愤怒和骄傲像是激流冲水，此刻全是不满。柳思嘉眼睛发红：</p>

“忘了跟你说，上次的写诗大赛，名额是我的，是我看你可怜！主动让给你的！你还真以为靠你自己就能得到？”</p>

“可笑至极。”</p>

当时这个比赛的推荐名额一开始就定了柳思嘉，后来老刘一脸为难地找到她，说林微夏也自荐了想要这个机会，班主任让她选。</p>

比起林微夏，他更得罪不起柳思嘉这样家庭的孩子。</p>

柳思嘉毫无犹豫地选择了退出，把这个机会留给了林微夏。她知道她缺钱想拿奖金，她知道她想靠自己。</p>

柳思嘉希望她能过得很好。</p>

林微夏一愣，心里酸涩的情绪盈满，像灌了水的气球一直往下沉，嗓音片刻闪过哽咽：</p>

“大提琴演出那天，我看见了你割了我的琴弦。”</p>

“不管你信不信，我很嫉妒你。”</p>

柳思嘉呆住，眼底含着不可置信。说完这些话后，林微夏慢慢起身，背对着柳思嘉往前走，她脸上的波澜消失，那张清冷的脸又恢复了往常一样的平静。</p>

林微夏在想刚才同柳思嘉说的那句话。</p>

讨厌柳思嘉高高在上提出要求，自己会无条件答应。</p>

嫉妒柳思嘉明目张胆地同人撒娇，我行我素，人人会妥协。</p>

羡慕她的性格与她相反，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p>

想成为她，自由又自在地活着，可以任性地追求自己的梦想。</p>

假装没看见她割坏自己的琴弦，她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也配合她。</p>

因为是好朋友，</p>

再怎么抱怨也想在人前维护她。</p>

好朋友是——</p>

柳思嘉身上有很多缺点和小毛病，真的下次不要再忍着她了。可偶尔听到别人评价她的不好时，又会忍不住争辩。</p>

她那些毛病，小脾气只有我能说。</p>

你们都不可以。</p>

女生间的友谊复杂，有时充满了较量的心机，讨厌她今天做的某个行为，有时又简单要好，要一起去吃饭，一定要用情侣款的东西。</p>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了呢，这段友情像激流冲水，积累了不满，抱怨，比较的情绪，时间一久，水猛烈地冲刷过来，到最后，积淌下来的全是沉重的泥沙。</p>

就是现在这样。</p>

两人之间的友谊像流沙，好像越握紧，流失得越多。</p>

其实两人拉扯的那个不是恐龙吊坠，它可以是任何一样东西。</p>

其实她们都明白。</p>

刚才两人拉拽钥匙扣的时候忘了谁先松的手，林微夏右手的拇指还是麻的，连着一块心都空的。</p>

天色越来越晚，起风了，浓云卷成一团，黑压压地往下坠，好像要下暴雨了。班盛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女生后面，以防她有什么事。</p>

但林微夏看起来什么事也没有，她慢吞吞地往前走，走到一半忽然蹲下身，把脑袋埋进膝盖里面。</p>

班盛快步走过去，修长挺拔的影子落了下来，他半蹲在女生面前，单膝跪地，屈着手肘，宽大的手掌去托林微夏白皙的脸颊，浓密的睫毛轻轻挠动他的掌心。</p>

掌心一片湿热。</p>

她哭了。</p>

班盛眉心一凛，这是他第一次见她哭，心底也跟着像被什么堵了一样。在学校被郑照行欺凌成那个样子，也没见她掉一滴泪，班盛抬手将人拽了起来，看着她。</p>

林微夏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眼眶越来越红，他什么都没说，越这样认真看着她，林微夏越哭，她发出“呜”的小猫一样的声音，鼻尖红红的，让男生不自觉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喉结。</p>

班盛抬手用指腹擦去她的眼泪，又用拇指划开她额前的碎发，同时觉得他姑娘这样有点好笑，发出轻微的哂笑声，林微夏瞪他，但他的语气是实实在在地在哄人：</p>

“好了，我怎么有了只爱哭的小蝴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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