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8只能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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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是我老了。”谢工叹了一口气，“之前也听说了，说是人老了，年纪大了，味蕾退化了之后，这口味就得变重了，没想到，我也到了这一天了。”

叶有华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说起来，谢工好像是六十来岁的年纪了，他从背蒌里翻出来一个桔子，剥了掰开来递了一半给他，“你吃个水果试试味吧。”队里的柑橘树是特意选过的，这柑橘又是窖藏了一冬了，他吃着是蛮甜的。

“不太甜。”谢工吃了之后告诉叶有华。

叶有华心里叹了口气，没再说这事，只说了张道长那边的事情，“张叔父是知道你的，你去学养生功夫，张叔父不会拦的。不过，游客们还得再学上七天的时间，你看着时间再去学吧。”

“知道了。”谢工说了这三个字，就没再说话了，抱着个陶罐，把一罐子的腊八粥给吃得干干净净的，又把空罐子递还给了叶有华。

他提了另一摞果子，待走的时候，又转回来叮嘱了叶有华一句，“今年从别处跑来了不少的野物，前几天还又多了一群不知道是哪里跑过来的猴子，它们行动起来最是灵活，天然动物园是关不住它们的，你们要进山冬猎的时候，注意一点。”

“好，我记住了。”叶有华也有些疑惑，“怎么老是有野物跑过来我们这边？以前都很少有别处跑过来的野物呢，对了，它们来了吃什么呢？”

谢工倒是已经习惯了，“打从你们这里跑来了几只老虎，还活得好好的之后，就接连不断地有其他的野物跑过来了，动物最有灵性的，既然知道在这边生活能够安然无忧，那自然就往这里跑了。”

“至于吃食嘛，你也不用担心，队里那么多的红松林野板栗林之类的，队里也没有把松子板栗全部都收走了，还有天然动物园里你们不是给洒了不少种子，又在水池子里养了鱼？还有那么多的兔子呢，不用怕它们没得东西吃。”

说完这些，谢工就拎着果子走了，“天气冷，我回去了，你也下山吧。”

叶有华还是四下看了看，仔细看的时候，他也发现了，有些树上确实是有猴子蹲着的，不过，大概是天气冷，这些猴子藏在树上不想动，并没有闹出来什么动静。

这件事情，叶有华下山之后告诉了社员们，“山里的动物越来越多是好事情，咱们的天然动物园以后就品种多了，不过，大家进山的时候也得小心一些，别叫叫野物给算计了。”

“那可要丢死人了。队里以前碰上野猪老虎都没缺胳膊少腿的，碰见别的小东西要还是被算计了，那就真的是丢死人了。”

叶有华只叮嘱他们注意安全，“你们小心防备着就成，但是有些动物，你们往动物园里赶就成了，别想着打死了。要是碰上猴子，别轻易招惹，它们一群一群的，要是招惹上了，往队里来报复，那可烦都得烦死了。”

“有华叔放心，除了兔子，别的我们都放一码。”大家心里有数的，为又不是没猪肉吃的时候了，轻易不会去主动招惹什么野物的。

这件事情，大家也就记下来了，去外面做些事情的时候，也会聊一聊，说话间，有些家里的孩子在外面读书的，不免也会说一说家里孩子回来的事情了，“这回去楚南火车站接孩子们就成了。”

“那就可太方便啦！要是把卡车开快一点，来回一趟也至多就一个小时的功夫了。”

“哎，还别说，咱们楚南有个火车站方便得很呢。”

“可不是方便么？咱们队里也受益呢。不过，说实话，不是咱们有帮忙运货，我还真的是想不到，咱们楚南有这么多做买卖的了。”

队里有卡车，因而进了腊月里交了公社任务之后，就有很多人过来预订卡车，这是从那些生产队里送货到楚南火车站，确实是接的单很不少的。

邓州程在另一边听到，就说了一句，“所以，我们老门山在发展的时候，别的生产队也是有在发展的。”

“那是他们自己队里卖不掉的东西，就托给我们来卖，他们就只卖他们能卖得掉的。”队里小年轻们说起这个事情还有是火气的，“他们倒是想得好。”

荣亮就看了这小年轻一眼，“哟，荣冬啊，我这暴脾气都变好了，你这就跟上来了？咱们这会也不到计较的时候，这不是队里有接到单么？要是队里以后不用供这么多货了，谁还顾他们啊？”

“那他们这想得也太好了啊。”朱荣冬满肚子的火气，“以后他们要是自己的买卖做起来了，不定怎么笑话咱们呢。”

荣亮就说他，“你怎么就不想好的？咱们队里的东西，他们可没有呢。哼，果园里的东西，他们除了能做一个果干，能果脯他们都做不出来呢，更别提蜜饯了，我们老门山，什么口味的果汁都已经被十九姑给调制出来啦。”

“只要大家不泄密，周边的生产队啊，想追上我们的发展还早着呢。”荣亮看了看一起在田里铺整稻草的一群社员们，“大家记着了，可别想着哪个的外婆是亲人，哪个的姨姨是亲人，就什么话都不把门了。我们为他们着想，你看看他们有没有为我们着想啊？大家记着点啊。”

大家就笑嘻嘻地说，“这种事情哪个还能不知道的啊？帮忙代卖东西肯定行，别的，那就别想了。我是把话说得清楚明白的，这不是我自家的事情，是队里的事情，不该问的那就不要问我，问了就别怪我翻脸的。”

“荣亮哥，你想多了，方子可没法给大家说呢。”荣冬可是知道的，方子就在堂姑姑手里呢。

荣亮冷笑一声，“谁说就只是卡着方子就好了？卖秘制调料的，我们队里没有出过么？”

这话一出，大家都默然了，哪里就没有出过这样的事情呢？这样的事情啊，是出过的，那人还在牢房里呢。

大家都知道荣亮说的是实话，因此，别管荣亮这话说得有多么地难听，都没有生气的。

沉默一小会，大家就说到了田里的冬小麦，“亏得冬天里还能种种冬小麦，不然全部都用来种油菜花就不划算了。”

“确实，油菜籽榨出来的菜籽油，香过头了，要不是为了交香油任务，不好再种了，香油还是没有花生油的味道更合适的。”大家也觉得，幸亏能种冬小麦，关键是，冬小麦磨出来的面粉，虽然他们这边不怎么吃，可北方吃啊。

筛成精面来卖，价格上很漂亮呢，至于筛出来的面糠，也是挺有用处的。

大家说一说冬小麦，气氛就好了不少。原本准备要过来说几句的邓州程又停了脚步，不过，他心里还是想着，晚点得要提点一下荣亮才成。

腊八节嘛，队里原也不需要上工的，大家来田里也不过是闲着出来走一走罢了，在田里看看情况，补补漏，也就归家了。

叶有华早上已经是去过山上一趟，白天也就没有准备要出门了，他帮着妻子在家里做些家里的零碎事情。

腊八过后，队里的卡车就经常要出去帮忙运货了，按着排了队预订的数，一天至少也得跑两趟的，上午一趟，下午一趟，有时候，大清早出去一趟，那就是得有三趟了。

请车的离得近的就是桥湾公社的，红箭公社以及铺乔公社，远一点的就有豆腐村那边一片的，队里的卡车还真的是忙得很。

碧潭观里的游客倒是住得挺自在的，也没有给队里找出来什么麻烦事来做的，就连朱娇娇秉着服务精神，询问他们要不要换床品，他们都说是不用换的。

而且，大概是游客们觉得，自己一群人在老门山实在是住得有些久了，还提前就先给预付了食宿费用的，真的是再好不过的游客。

腊八的时候，张道长说是还需要七天时间，果然，腊月十四的早上，先是委托了成智帮忙预订火车票，到了腊月十五的上午，这一群游客就心满意足地下山来了。

成智刚好这一天要参加期末考试，是没有时间帮忙结账的，好在，成智早就准备好了双方交流需要用到的话语，又在账单上翻译好了英文，结账的时候倒是还算顺利。

为着中午要送游客们去火车站，队里卡车就没有安排上午到中午的时间去帮忙运货了。

中午的菜单是成智帮忙确定好的，朱立节使出了自己最大的本事，务必要叫游客们这一餐饭吃得高兴开心。

游客们的高兴是看得出来的，只可惜队里懂英语的孩子们，都去桥南中学参加期末考试了，至于小学里的唐美芙夫妻两个，学校安排了期末考试，他们管着学校的事情就很辛苦了，游客原本也不是他们的事情，大家也不好请他们过来帮忙的。

这么一个上午忙乎，大家勉强只听得懂游客们那有些怪怪的汉语“美味”、“高兴”，其他的话全部都没有人听得懂的。

队里的年青人，似邓州程他们那个年纪的，都是读过高中的，但他们读书的时候，学校里教的外语是俄语，他们俄语大概能听几句的，英语，那是一个字都听不明白的。

孩子们在家里念英语的时候，大家也有听过，可那会也没有用心去认真听过的，这会除了冲游客们笑得开心之外，也再没有什么话能跟对方说的。

不对，还有一个单词他们是会说的，那天孩子们教的，叫什么‘温卡姆’？这个单词据说在英语里就是欢迎的意思，虽然‘欢迎下次再来’不会说，但是‘欢迎’嘛，只管说就是了。

州程跟大家商量了一下，最后大家就真的对着卡车一直喊，“温卡姆”。

游客们果然也挺高兴的，也冲大家喊了什么话，可惜大家却是听不懂的。

看着卡车从晒谷坪绕出去，上了大路，最后又上了马路，然后一路走啊走的，最后消失在了大家看不见的地方了。

卡车是不见了，游客们也走了，虽然这些天，大家就没跟游客们怎么交流过，但是，大家这心里，还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有些惆怅之感，“他们最后跟我们说的是什么？”

“没听懂。”大家一致摇头，今天听得懂的孩子们都不在老门山，他们喊的是什么话，大家都听不懂呢。

邓州程也挺遗憾的，“一上午的时间，除了笑，别的都不会了。看来啊，我们这些人还得学一学这个所谓的英语才行了。不然，将来孩子们一个个地考学出去了，我们再碰上外国游客的时候就只有笑么？”

“学英语啊？”荣亮听了就有些发愁，“之前学的那俄语，都忘记得七七八八了，再学英语，我这把老骨头，脑子怕都锈掉了，学不会吧？”

邓州程揽着的肩膀往大礼堂里走，“这还没开始呢，你就打退堂鼓了？我听文秀说过的，她学英语也就是先靠听的，家里不是有孩子们买回来的收音机么？跟着学呗。”

“哪个打退堂鼓了？这不是觉得有些难么？”荣亮嘴里喊着话，心里却是没底的，唉，还得跟家里几个小子姑娘们好好学一学啊。

叶有华也认为外语对于老门山，在这个时候大概还是有些重要的，毕竟，前期的时候，肯定还是国外的游客比较多的，看来得想想办法。

朱娇娇给客栈那边收了尾，回来就听丈夫说了大家的这个想法，她有些发愣，“学英语？要说需要，队里是有需要的，就是，这些个外语的东西，那字弯弯绕绕的，跟蚯蚓蝌蚪似的，怎么认啊？”看习惯了字正腔圆的端正体，再去看那些个黑虫子似的东西，头痛呢。

“有荣亮他们去学就可以了，我们不用学了。”叶有华对这个也有些犯怯，不大想学的。

朱娇娇眉头紧紧蹙，她有些不能决定下来，到他们这个年纪了，要想学一门新的东西，可不容易的事情，她打不定主意就不相了，“要想学这个，就让成忠给寄些资料回来吧。”

“今天腊月十五了，成忠要就是带着资料回来了。”叶有华说是这般说，到底还是给京都那边打了个电话。

成忠和婠婠都忙着学校的事情，素瑶成义也忙着事情，家里就只有朱立勤跟于敏乔在的，听了这个，就说一会就给成忠送个信，“这个时候，也正好是在学校里收尾了。”

对于队里好些年青人都起了心想要学英语这件事情，朱立勤觉得，“活到老学到老，这个想法不错。”

“到腊月二十的时候，你和娇娇带着孩子们来接我们吧。”朱立勤最后如是说到。

叶有华自然是应下了的，就在这么近的火车站，接一下原本也是应当应份的。

到了天将黑时，成智载着妹妹弟弟回家来，听说游客们走了，也不觉得奇怪，“本来就是说好了是这个时间就要走的。这还得庆幸呢，因着最近发货发得多，楚南临时有增加了一趟列车，不然就只有凌晨六点半钟那么一趟火车可以搭的。”

成智这话说得很是对的，原本楚南只有一趟车的，早上六点半过楚南来，年关的时候，楚南发货比较多，反正货车是要过来的，就给挂了几节客车车厢了。

孩子们最先想说的，就是，“明天考完学校里就放假了，我们可以去接黑将军他们了。”

“再过几天，我们可以去接阿公阿婆、哥哥嫂嫂和姐姐们吧？”成智三个是想去的。

本来就可以去的，叶有华自然是答应了下来了，“一起去。”

“那可太好啦！”三个孩子果然是很欢喜，“等阿公阿婆和哥哥他们下车之后，第一个就看到我们！”

朱娇娇用手里的针别了别头发，“你们的阿公阿婆，可能才是最高兴的。”特意说了，要叫孩子们去接人的，能不高兴么？

孩子们开心地笑，“我们也想阿公阿婆啊，一年没见了。”

稍晚一些，欧主任给叶有华打了一个电话，“我给送上去省城的火车了。”这是说游客们的事情，“成智所说的，把话写在纸板上，很管用呢。”

“麻烦你了。”叶有华知道请欧主任帮忙照顾游客们也是很辛苦的，毕竟言语不通。

欧主任不在意这个，“帮把手的事情，有什么的？我做这件事情，站里还夸了几句呢。”

游客们从昭州去了省城，叶有华也还是挂着心的，直到第二天早上，聂表叔打电话过来，告诉叶有华，“我已经接到了游客们了，男女老少合计三十六人。不过，他们还想在省城呆上几天时间，我已经转手给相关的部门了，你们放心吧。”

事已至此，不放心也不成的了，叶有华谢过了聂家表叔，暂时也只能搁下这件事情了。

待到孩子们考完，正式放了假之后，家里就越发地热闹了，大大小小的孩子们，都是经常在完成了分派下来的劳务之后，就跑家里来看电视的。

家长们只要孩子们做完了事情，寒假作业也没问题，也就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