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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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宸奇怪转头看了一眼：“你怎么了？”

吴铭千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快走吧，等会儿跟不上了。”余宸没往细了想。

没想到走了几步吴铭千还是有点跟不上，他终于觉察到不对，转头盯着男人：“又——怎么了？”

“我只是有点没办法接受。”吴铭千握住他手掌的那只手心里渗出冷汗，“就这么见家长了，我，我有点……”

他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局促的样子倒是让余宸恍惚回到很多年前，这个人每日每夜都还很依赖他的时光。

“他很满意你的啊，”余宸说，“很多年前就是这样，因为是我喜欢的人。”

吴铭千近乎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快走吧，小对象。”余宸说，“不必担心，不必担心我的家人不会接受你，因为你很好，因为我的选择没有错。”

他朝着男人笑了笑，紧紧地握住了那只也握着他的手。

·

四个人顺着山道公路往江水岸边走，越往下走越能够看到错落分布的工厂和纵横交错的铁道，秋日已到，蒲公英的种子在田野间和道路两侧随风飞扬，被阳光照得金色灿烂。

大老板的工厂建在几家发电厂附近，比特币矿场需要大量供电，所以水势庞大的夏季江边是一个很好的地点，每年这个时候发电厂产出的电量不仅足够附近几座城市居民使用，而且绰绰有余，很早之前政府为了当地效益会大量拉进这样的投资方，不过政策越来越严格，明面上是不能太过于张扬的。

“在冬天到来之前，我们就要迁到北方去了。”大老板带着余老爹和他老朋友转了转几个厂房，抱着电脑的程序员正在检查机器，看见人来也没有过多关注。

厂房内机器噪音极大，几个人没站一会儿便离开了，大老板又说：“不过，我可能今年做完就准备收手了，现在赚钱的方法有太多，矿越来越难挖到，有时候会感觉不值。”

比特币一年比一年难挖到，曾经挖矿的大老板们早都收手，转行投身其他行业。

“但是去中心化的势头是必然的，”大老板最后说，“这个时代的发展太快，人们越来越同质化，却又越来越分离，圈层和专精让每个人活在不同的世界。”

余老爹的老朋友跟大老板谈去了，余宸本来想拉着吴铭千去江边看那些渔船捕鱼，结果余老爹叼着烟朝他招了招手，指了下山头上早被荒废、长出野花的郊外农田：“上去走走？”

余宸看了吴铭千一眼，吴铭千猜到余老爹大概是有事想父子俩单独说，便说：“你们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余老爹点了点头，眼皮子微微一翻转身走在前面，余宸转身朝吴铭千挥手，这才跟了上去。

山头上农田的旁边是高大的铁栏，里面是铁路，铁道工人正驾驶着小车子检修铁轨，余宸父子俩便沿着铁网围成的屏障外往前走，踩过没膝的灌木丛，掀起一阵又一阵的蒲公英。

“我早先听你说，还以为你只是找个男娃娃耍的，以后没准就会自己想通了。”余老爹吸了口烟，手里捡了一根枯木树枝，在前方的草丛中挥舞着，防止里面可能藏着蛇，“结果这会儿你们俩还在一起，你以后就打算这样了吗？都不找人结婚了。”

他问得平静，但余宸很清楚这应该是做了很久心理建设之后的结果，鼻腔稍微有些酸涩，但他还是笑着亮了一下自己的左手：“刚把戒指收了，你说呢。”

余老爹回头瞥了他一眼，吐出一口白雾：“你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我这么多年都没管你们的，所以我这会儿再来说强迫你咋个的，也不现实，反正生活嘛，就是这么过下去的，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和他在一起就很幸福，”余宸说，“我很清楚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那你之前咋个和他分开了？”余老爹又问，“我一直都还想问你的，但是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没得那个关心你的资格了，还有那年子你那个样子……也和他有关系吗？”

余宸稍微想了一下，便知道他问的是哪年，摇头道：“不是他……不，我也不知道，可能算有点关系。”

“我回来晚了，回来的时候你都冷面冷心地给我说关我屁事，那个时候就觉得自己这个父亲做得失败，但我又，嗨，我又是个遇到啥子事情就知道躲的。”余老爹说，“你要是怪我也应该，所以我现在说我没得资格管你的事情，也是一样的。”

余宸只是说：“都过去了。”

“可以给我说说。”

余宸稍微有些失笑：“说啥子？还有什么好说的，人要是死过一次再活过来就会更加清楚地知道要好好珍惜生命，尤其是我现在有了活下去的盼头，更加不可能像那年一样。”

余老爹继续闷头抽烟，他走在前方的背影稍微有些佝偻，余宸追了几步上去：“老爸。”

他追过去，拦在余老爹面前。

“找个地方坐坐，”他指了指围栏下的空地，“我给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