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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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

彭若萍：“……”

众人哗然。

更有心思活络的，想到林沐心就是从下属镇来的学生，立刻就想到了彭若萍以前说过的话。

她说，她亲人都在很远的地方，自己和女儿相依为命。

如今这个话不攻自破。

彭若萍沉默地看着林沐心，眼里有恨。

“当初我哥出殡三天，你就要抛下我不满一岁的侄子，带着侄女远走高飞。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么？村口早有一辆轿车等着你。”

“杨彦。”

“我哥的战友，对不对？”

“首都来的，家里有钱有权，对不对？”

林沐心看清了她眼里的恨，很是无所谓。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主角，那么她当一个被“主角”憎恨的恶毒女配，又有何不可？

恶毒女配，也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林巧是她的侄女，是个乖巧可爱，有些腼腆的小姑娘。

如果在林家，林沐心每天下课会教她念书写字，给她做好吃的，方晓梅会照顾她的起居，小林新会陪她玩儿。

所以，彭若萍到底多大的脸，才能把林巧当做拖油瓶一般带在身边啊？

“我那是为了巧儿好……”彭若萍终于开口说话了。

“你们林家场的人，重男轻女，要我走了，巧儿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呃……”

“噗。”

“说什么呀真是。”

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彭若萍错愕地环顾四周，却发现，发出怪声的竟然是自己的同学。

这是为什么？

林沐心自然知道为什么。

她站在这里，衣着干净整洁，说话明晰有理，就是对彭若萍的话最好的反驳。

怎么，林沐心不是女的吗？

那她为什么能代表一个学校，来这里进行交流？

“那是，那是你！”彭若萍急忙反驳，其实她想说的是，林沐心从小就是林家父母的宝贝疙瘩，自然不在“重男轻女”的行列。

“对，是我，但巧儿不是我家的孩子吗？”林沐心笑问她。

“所以，你自以为是的觉得我家不好，你把孩子带走才是对她好。那么你为什么不把你小儿子一起带走呢？”林沐心慢慢地问着，她很有耐心，一个一个的问，彭若萍答上来也好，答不上来也罢，对错自在人心。

“他是男孩……”

“是因为他是男孩，还是因为他年纪太小，拖你后腿？”

四下里一片安静，但是那些人的呼吸，足以令彭若萍觉得嘈杂。

一滴冷汗从她鬓角沿着秀美的轮廓，“啪嗒”砸在了书桌上那摊开的书页里。

那书页上写着外面人不懂的公示，数值。彭若萍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样的书她看得懂，杨彦看得懂，但是林家的人看得懂吗？外面那些庸人，看得懂吗？

没有人理解她，没有人！

只有杨彦，杨彦是她的知己。

彭若萍一下淡定了起来，她道：“你说这么多，也是没有用的。”

“林军已经去世，我和他的婚姻关系终止。巧儿是我的孩子，我不可能让她一辈子窝在村子里，像那些女人一样，十几岁就嫁人……”

“那我哥的战友，杨彦在这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林沐心笑看她反驳。

“他是你哥的战友，照顾一下我们孤儿寡母，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的思想不要如此龌龊。”彭若萍反将一军。

“那被你丢下的儿子也是我哥的孩子，那他怎么只照顾寡母呀？”

“还是说，潘金莲的窗杵砸了西门庆的头？”

教室最后，林沐心的老师没忍住，窃笑了出来，随即肃了面色。

等会要好好教一下林沐心，不能乱说话了。那金瓶梅是禁-书，一个小姑娘让人知道读过这个，那对自己不好。

此时林沐心的老师已经彻底倒戈了，并且明白过来，刚才林沐心说不舒服出去走走，其实是要去看看被嫂子带走的小侄女。

能忍住不第一时间将彭若萍的错处大肆宣扬并与其对峙，反倒先去看侄女的安危，老师对林沐心更加欣赏了。

眼看着教室里的人看自己的眼神古怪起来，彭若萍有点绷不住了。

此时此刻，她才真正体会到了林沐心的转变。

以前林沐心因为身体原因话不多，说话也没什么条例，所以以前彭若萍对上她，很少有输的时候。

但如今，林沐心说话步步为营，在这个场合下，每一句质问都踩在了旁人的道德基准线上。

这时候的彭若萍只恨周边人太过愚昧，凭什么女人就要守寡才是好？凭什么不能为自己做打算？

然而她全然没有想起，林沐心并没有说过她为自己打算是错的，而是指责她只顾自己，不顾别人，更不顾自己年仅六岁的女儿。

奈何彭若萍的“利我”思维早已根深蒂固，再怎么说，她也不会醒悟。

“你满口龌龊，我不屑与你讲。”彭若萍决定不和林沐心扯。

“我也不想跟你讲，但是嫂子，我只求你，让我把巧儿带回家。”林沐心以退为进，又打出一招。

“不可能！”彭若萍断然拒绝。

“你要和杨彦走，他家想必也不接受你有孩子，你这样抓着巧儿在身边不放，又是何苦。”林沐心的眸子灵动一转，又嘲她，“难不成是为了塑造你好母亲的形象。”

“咳咳。”有人憋笑，呛得咳嗽出来。

而另一部分家里有孩子的同学，已然对彭若萍露出厌恶。

以前他们只以为，彭若萍身边没有亲人帮助，才会这样带着孩子。如今真相大白，人家孩子的姑姑学习优异，条理清晰，还讲道理，那彭若萍把孩子这样带在身边，居心叵测。

“那不然你为什么又回这里？不过是因为你的户籍还在我家，不能去别的地方上夜大罢了。巧儿已经和我说了，杨彦带你去首都见过他爸妈，为什么你又回来了，你自己还没想清楚吗？”

一直在看戏吃瓜的物理老师终于开口了：

“对啊，彭若萍同志，你不能为了自己的未来，不顾孩子的现在啊！”

“就是啊，哪有这样对自己家孩子的。”

“你没听那个姑娘说，老公出殡三天，就跟着别人跑了……”

“真能干出这种事吗？”

“能不能干出这种事我不知道，但她女儿确实可怜。”

在一片“确实”“的确”的应和声中，彭若萍把最后一块砝码也给输掉了。

教室门口传来稚嫩的声音：“姑姑……”

曹玉带着林巧走了进来，小姑娘看着两个人，眼里包着一包泪。

林沐心见状急忙蹲下身给她擦掉眼泪，心疼道：“巧儿跟姑姑回去，爷爷奶奶都惦记着你，你弟弟也想你。他会喊人了，知道吗？”

“杨巧！”彭若萍厉声道，“到我这来！”

林巧被吓了一跳，眼泪又流下来了，只看着林沐心，不敢说话。

“呸！”曹玉大声道，“你就是沐心的嫂子？长得不错，怎么一副蛇蝎心肠？你有没有看过你女儿在门卫室等你的样子？她坐在地上，趴着写你教给她的字，一写就是几百个，你好意思当人妈！”

之前曹玉在外面听了全套，此时一肚子火：“人家小姑娘叫林巧，你倒好，非得给人家改个野爹的姓！你自己要找野男人就自己找，干嘛非得拉着小姑娘找个野爹！”

一旁的林沐心肚子里“卧槽”一声。

没看出来啊！曹玉这家伙平时乐呵呵的小胖胖样，成天就惦记着吃，没想到骂起人来这么爽！

“野男人”和“野爹”这俩词，林沐心说实话，想破脑袋她都想不出来。

“你你你……”彭若萍脸色更难看一分，“你这什么素质！”

“你有素质，你的素质就是老公出殡三天就跟野男人走！”曹玉插着腰，站在林沐心身边，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人林沐心从头到尾没说过你什么，可你说的话，是人话？！”

顿了顿，她最后总结：“母猪都比你当个妈！”

这一刻，林沐心仿佛看到在场所有人头上两个大字：卧槽。

曹玉这小嘴巴太会说了，会说你就多说点！

林沐心在心里疯狂给她鼓掌，再看彭若萍，整个人都快气没了。

但是说得太过了，曹玉还是引起了一些反感，林沐心急忙救场：“老师对不起，我实在是没忍住。我家什么情况您也知道，当初嫂子走，信誓旦旦说给侄女好的生活，我妈去找都没找到她。没想到在这里碰见，我小侄女却是这样……”

说着，她低头，眼泪落了下来。

曹玉：卧槽。

太给力了姐妹，眼泪说掉就掉的吗？

这一套连消带打十分漂亮，老师都站起来对大家说：“对，这位林沐心同学的情况我是知道的。今早上车前，她爸爸还很不好意思的叮嘱我多照看一下，我相信这样的父亲，绝对不可能对他的孙女太差。”

“林沐心以前身体很不好的，要不是家里人好照顾着，哪里能现在这样！”同学也帮腔。

“就是啊。”

“不管怎么说，这实在是有点过分了……”

彭若萍孤立无援，她强势的性格不可能准许自己像林沐心一眼哭出来，在别人眼里，便成了死不认错的象征。

抓住机会趁热打铁，林沐心对老师说：“老师，我想先把孩子带回去。可能三天的行程我不能参与了……”

“好好好。孩子重要，孩子是祖国未来的花朵……”老师忙不迭点头。

“不行！”彭若萍尖利叫道，“巧儿，来妈妈这里！”

林巧呆呆的站着，看了看面孔扭曲的母亲，再仰头看林沐心，小声道：“姑姑……”

“乖，姑姑带你回家。”林沐心抱不动她，便紧紧牵着她的手。

彭若萍此时终于慌了：“巧儿，你不要妈妈了吗？”

“……”林巧不敢说话。

一出家庭伦理剧看得大家颇为满足，哪里都不缺的理中客终于出来了：

“要么这样，这个同学不是来交流三天么？咱们把决定权交给孩子，三天后，孩子决定和谁走，如何？”

“我看行。”

“我也觉得，毕竟要看孩子自己的决断。”

“对，给孩子一点时间。”

林沐心深吸一口气，将那理中客的模样记在了“记仇小本本”上，转而问林巧：“巧儿，你觉得呢？三天后我就要走了，你自己来决定跟我回家，还是跟着你妈妈，好不好？”

林巧终于讷讷点头。

事情就在她的一个点头下，暂且落下帷幕，断了许久的下一节课堂终于开始。

牵着林巧离开教室的最后一秒，林沐心转头看了看。彭若萍已经坐下，拿出新的课本，翻开等候上课。

哼。

她心中冷冷一嘲。

果然女主，优点就是心志坚定，绝不动摇自己的想法。

……

接待室里。

“沐心，我真没想到，你家这么苦。”曹玉泪眼汪汪，“那什么嫂子啊？你还喊她嫂子，你真的给她涨了脸了！”

“你哭什么啊。”林沐心哭笑不得。

曹玉把林巧抱在怀里，她微胖的身材软乎乎的，林巧竟然觉得抱着挺舒服。

“还不是太生气了。”曹玉说，“上次去你家，你妈还招呼我进去吃饭呢！”

林沐心拉着林巧的手，笑着叹了口气。

“林沐心，林沐心？”老师从门口探身，“在不在？咱们本来定了个交流会的，你去不去？”

带队老师怕林沐心不想去，毕竟刚才那一出还蛮大的。

也亏得是夜大，要换另外一些正规的学校，老师早就把他们请出去谈了。夜大上课的都是社会人，他们对这种事更加感同身受一些。

“我去。”林沐心急忙起身。

“曹玉，你替我照顾一下巧儿，回学校了，我给你带红糖糕萨其马。”林沐心叮嘱。

“不带我也替你照顾，快去吧。”曹玉抽了抽鼻子，抱着林巧不放。

林沐心一笑，小跑着跟着老师离开招待室。

教室里的桌椅已经摆成了交流会的模样，镇上来的几个学生和老师坐中间，夜大的学生们围成一圈坐着。

本次交流的目的是解决夜大学生在学习上的困惑。

林沐心进门时，大家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但她十分坦然，走到自己位置坐下。

老师见人来齐了，便宣布开始。

于是，接下来一个小时，林沐心用自己的言谈和知识，让所有人彻底无视了彭若萍。

……

在林沐心大获全胜的同时，西林家的晒谷场，分田到户抽签会议进行的十分艰难。

章豫虽然广播里说，每户只要到一个代表，但是实际上，每家每户几乎都托儿带口的来了，甚至还有人把家里刚满月的孩子抱出来。

究其原因，是因为这些人生怕不来的没有地分。就算章豫说了，地是按户口本人头分的，他们也坚持要本人到场。

这就导致本来绰绰有余的晒谷场拥挤不堪。

章豫让人把林家场大队所拥有的田地在这几天全部都丈量了出来，按照比例绘制在拼贴起来的纸上，再用不同的颜色标注了田地的等级。

这纸现在就挂在一块黑板上。

分地按照平均分配原则，每家每户都能分到不同等级的地。

不可能谁家都是好地，也不可能全都是荒地。

“大家安静！安静！”

章豫都把广播设备给搬出来，直接通过全村广播说话：“听我讲，一家只需要一个代表！带好户口，按人头去会计那边登记！”

没人理他，全都挤挤挨挨的在一起看地。

“我数三下，再不去会计那边排队的，分不到一块地！”章豫一声怒吼，“我说到做到，别以为我碍着面子和公平，在我章豫这儿，听话就是最大的公平！”

众人一静，特别章豫身边的办事员，更是目瞪口呆。

说好的儒雅随和一团和气的章书记呢？他怎么能说这种话！

章豫冷冷地环顾攒动人头：“一。”

“二！”

没数到三，大家急忙远离了黑板，无头苍蝇似的开始找会计。

就在此时，一个男人带着个老人，凑到了章豫身边。

“嘿嘿，章书记还记得我不？我是林爱国啊！”林爱国搓着手，涎着笑脸，趁乱凑上来搭话。

章豫面无表情上下一打量，嘴角扯出一抹笑。

下一秒，广播将他的声音送了出来：

“您以为您是主席，谁见了都得问一声好？别搁这儿凑近乎，你这种人我见多了。户口不在林家场大队的，就算是亲爹也没地分！还想送礼投机倒把，信不信我把你送去纠察队？”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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