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C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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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子翔回头望了望灯火辉煌的诺坎普球场。</p>

四年前, 他在这里，输掉了欧冠决赛。那晚，皮埃尔跟他一起。</p>

之后三年半的时光，他在皇马拿了两个欧冠, 皮埃尔也都跟他一起。而在这期间, 他与英格兰一起拿到世界杯和欧洲杯冠军, 可能比那两个欧冠更值得铭记。</p>

人们总说这不好比较。这是不好比较。</p>

但喻子翔同样认为, 这没什么不好比较的。人们只是不喜欢把实话说出来罢了。一定要选, 一定要做抉择，这就是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问题。至少对他而言如此。</p>

不过, 事情往往没那么极端, 也没那么完美，一般是这样：</p>

哪个你没拿过, 你更想要哪个。</p>

所有人都明白的道理：人对没得到的东西更容易产生执念。</p>

只不过要命的是, 你知道这个道理, 还是有可能陷入误区。</p>

喻子翔自己是没有过领导一支球队捧杯的经历的，从来没有, 那是只属于队长的荣耀。他很想要这个。在完美的拿到过所有冠军以后，他非常想要这个。</p>

“吉安卡洛跟你说什么了？”</p>

喻子翔身边，巴萨前锋莱昂似笑非笑地问。</p>

“你是不是在想你在诺坎普的战绩？你数学不好……”见子翔不答话, 莱昂尝试嘲笑几句。</p>

喻子翔仿佛听不懂莱昂在说什么, 他的目光在缓缓扫向莱昂后, 又转到了本杰明身上。</p>

该死的本杰明。</p>

【“我觉得再有半年到一年，国家队可以尝试同样的打法。到那时, 你对于中场这个位置的理解应该会非常娴熟。”】</p>

十几分钟前，就在乔纳森进完那个球以后的两分钟——</p>

巴萨的中场球员本杰明在一次带球时看上去失误了。</p>

切尔西的队长立刻寻求贴身压迫。</p>

但本杰明随后一个漂亮的转身，喻子翔没能跟住, 他马上下地放铲——动作稍慢了一点，而且腿也没能完全张开，以至于只差一点，却够不到球。</p>

结果鞋钉直接踹到了本杰明的脚上。</p>

巴萨中场痛苦地倒地。</p>

主裁判向切尔西队长出示了黄牌。</p>

就是这张黄牌，将会让喻子翔缺席第二回合在斯坦福桥的比赛。</p>

“我数学不好？我从来都是开玩笑，我没想到还有人当真。”喻子翔突然说，“如果我想拿该死的A+，我就能拿。”人们忘了，他开这个玩笑的时候，一般都会带上喻子延。他数学不好，那是跟喻子延比，不是跟平均水平比。</p>

莱昂愣住。他当然不是没见过子翔这么说话，但很少，很少。正因为极少，所以他们从最初到这几年关系都不错。莱昂当然清楚喻子翔的家庭背景，可子翔早年八卦队长和他一贯嘻嘻哈哈、花花公子的模样会让人忘了那些。大家有时候真的会彻底忘记他其实跟本杰明一样，也是足球运动员里的“少数”。喻子翔大概无论如何都是少数。</p>

巴萨前锋嘿嘿两声，精明的眼睛瞄了瞄本杰明，又回到喻子翔脸上，“我一想到让你们拿了一个客场进球，我很沮丧，但我一想到你他妈在斯坦福桥只能坐在看台上，我……”莱昂话说到这，看到喻子翔眼睛里不仅完全没了平时的嘻嘻哈哈，还冷得很，他便一改话锋，拍了拍昔日好哥们的肩膀，假意道，“当作是褒奖吧，哥们，我很遗憾。”莱昂说完，又使劲拍了一下本杰明的肩膀，虽是没说话，意思大家都看得出来。</p>

干得好！</p>

“吉安卡洛的英语是不是不赖？他可能拿不了A，但跟女孩子调情，拿个C就够了。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让BY去斯坦福桥看那场比赛。”莱昂走了几步，又回头说。</p>

喻子翔知道莱昂心里对这场比赛同样不满，故意在激怒他。这已经是俩人有交情，如果俩人没有交情，莱昂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p>

这个对决没有画上句号，只是摁了暂停键。一周后在伦敦才会决出胜负。按照乌拉圭人的作风，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对对手进行干扰。喻子翔的确无法在第二回合上场，但他是切尔西的队长。</p>

“C？不会让她去看？你他妈认真的？”喻子翔嘴角咧动，这太荒谬了，他摆摆头，“你对我的女孩儿一无所知。实际上，你对我一无所知。Just fuck off.”</p>

莱昂这一刹那面色有些难看，他似乎想说什么，又像在竭力控制，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朝喻子翔抬了下眉，转身走开了。</p>

“他只是想赢你们。但显然，你知道怎么让他难堪。”本杰明稍作停顿，又道，“一次尝试，你不太走运。我很抱歉。”</p>

“我也只是想赢你们。你知道的事，我不知道？”喻子翔朝本杰明转脸。</p>

他的国家队队友知道他在乔纳森的那个进球里，付出了高速的冲刺，瞬间的爆发力，那是一次巨大的无氧高输出。本杰明甚至可能观察到了他有轻微的受伤倾向。此后的几分钟里，他的身体控制和他的大脑运转必然会受到影响。</p>

那不是一次幸运的尝试，至少不完全是本杰明的运气。而且，本杰明知道他们是国家队队友，他下脚哪怕再无法控制，不可能不知轻重。本杰明在那个所谓的尝试里，连他自己真正受伤的概率大概都计算过。</p>

“我不抱歉，你其实也不。你有你的工作，我有我的。”喻子翔跟本杰明说完，转身走向他的队友们。</p>

本杰明不会否认这个，他只是不会说出来。他回头看到切尔西队长正在鼓励他的队友。</p>

接着，喻子翔和酷楚，和他的所有队友一起，去感谢了随队征战客场的蓝军球迷。球队不算辜负了他们，这是个不错的结果。除了那张该死的黄牌。</p>

赛后，猜测喻子翔和萨巴蒂尼的聊天内容成为了社交媒体上的一个段子。BT体育两个嘉宾的猜测内容也被截图恶搞。</p>

喻子翔被好几个人问了他们到底聊了什么。包括酷楚，包括皮埃尔，还有几个跟他很亲近的伙计。萨巴蒂尼那边没有公开谈论过这个，喻子翔这边也没有谈论的计划。</p>

*</p>

地毯上红酒渍还在。</p>

喻子翔盯着那一块，有好一会儿都没有动，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p>

朋羊在他怀里调整了个姿势，手依然放在他胸口。她能触到他胸口的汗，还有压抑的呼吸。</p>

“为什么你没有问？”他忽地转过脸问她，顺便吻了吻她额间的发。</p>

“什么？”</p>

“连派特都很好奇我跟萨巴蒂尼聊了什么。”</p>

“我想他不是好奇，他是关心你。”</p>

喻子翔笑了一声，“你不关心我？”</p>

“那你就是没那么好奇。”喻子翔打断了她。她没作声。“我知道你关心我。”他又吻了一次她的额头，他想了一秒，嘴唇还停留在她的皮肤上，“回头再说吧。”他想起别的，看向她，有点莫名地问道，“再回来伦敦的时候把他们带来吗？”</p>

公告牌音乐奖这两天刚公布了提名，朋羊被提名了最佳新人、最佳流量艺人、最佳说唱歌曲和最佳说唱专辑。但在所有提名里，按照BN的预测，只有最佳新人有拿奖的可能。公告牌音乐奖是按照数据来的，朋羊首专的成绩虽然相当惊艳，但各方面的具体数据实际无法真的跟欧美顶流形成竞争。仍然，她接到了一个表演邀请。所以她这几天就准备飞回LA，之后会去拉斯维加斯参加颁奖典礼。这也就意味着，她将错过喻子翔后面的多场重要比赛。直到五月的第二周，她才会返回伦敦继续新专的筹备。</p>

“你是说夏天、灰风和淑女？”朋羊迟疑了下，笑着问。</p>

“不然呢？牛肉大王、琳达和麦吉？”</p>

朋羊笑出了声音，“我不确定他们是否喜欢这个说法。”</p>

“那你会介意吗？我不介意被当一只哈士奇。”</p>

“你不像哈士奇。”</p>

“是，皮埃尔更像。那我像什么？”</p>

朋羊觉得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我想想，以后告诉你。”她说着坐起来了些，看着那块酒渍道，“Rose说她很抱歉，她愿意赔偿，我也有责任，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p>

“没事，等你回来挑个你喜欢的换了。”喻子翔把她往怀里抱了抱，然后开了电视。</p>

“你要看球赛？”</p>

喻子翔摇头，“《Doctor Who》，你喜欢？”</p>

“从来没看过。但我知道那是什么……”</p>

喻子翔干脆坐了起来，他看着她，“你会喜欢的。”他挑挑眉，“你也会想要TARDIS。”</p>

*</p>

4月22日，斯坦福桥。</p>

喻子翔望向场内，欧冠的气氛已经点燃了，看台上出现了巨大的Tifo。</p>

但他只能坐在场边。</p>

或许本杰明是对的。</p>

他确实还没完全适应“中场”这个位置，至少在更高规格、强度更大的比赛中，他还差那么一点。</p>

90分钟后，切尔西在主场被巴塞罗那淘汰。比分是0：1，进球的是那个意大利人。</p>

吉安卡洛-萨巴蒂尼在下半时的角球中，完成了头球进球。切尔西被挡在了四强之外。</p>

喻子翔从座位上起身，下场一一安慰队友。</p>

莱昂主动过来，他们交握了手。</p>

“我很遗憾。你喜欢赢，至少我知道这个，别说我对你一无所知，哥们。”这一回，乌拉圭人说这些话时带了一点宽慰和诚恳。胜负已分，他是晋级的那一方，他没必要再玩什么花样。</p>

“以后别把BY或者我的家人扯进来，哥-们-”喻子翔简短地说，他很快松开莱昂的手，转身继续走向队友，同时，他也听到莱昂说，“他好像有点失望，他可能本以为能在伦敦见到她……”</p>

喻子翔没回头。他在边线与萨巴蒂尼错身而过，这一回，二人没有任何交流；他跟本杰明互相拍了拍后背，没有交谈。</p>

这一场的场上队长乔纳森蹲在地上，年轻的德国人看上去极度失落，喻子翔朝他伸手。</p>

*</p>

4月27日，新女王公园。</p>

风和日丽。</p>

喻子翔重新出现在了球场上，戴着队长袖标。</p>

他的情绪依然不算很好。欧冠的出局，让所有人都深受打击。</p>

而他们接下来的这一战……</p>

媒体们会说这是决定赛季的一战。</p>

英超联赛进入到冲刺阶段。</p>

就在这个下午，领头羊切尔西将要客场挑战卫冕冠军QPR。他们必须努力保持住现在的1分领先优势，也就意味着，绝对不能输球。平局可以接受，赢球自然是最好的结果。</p>

菲尔-比斯利已经伤愈复出，出现在QPR的中锋位置。尽管QPR近年来有一些重要球员离队，但菲尔、伊恩、格伦这条中轴线依然坚韧，而且，他们也补充了不少新鲜血液。</p>

以及——</p>

这个星球上最杰出的球员——派崔克-安柏，今天坐上了替补席。</p>

在世界杯和欧洲杯连年征战之后，派特的伤病问题积累起来。他本赛季出场次数不多，而就在这一场，他有可能迎来复出。</p>

到达这片球场之前，喻子翔还跟派崔克和伊恩在群组里聊了几句。当然不可能是平时的聊天气氛，但他们都知道，无论比赛当中发生什么，他们就是他们。那跟皮埃尔是不同的，跟莱昂也是不同的。</p>

英超冠军。</p>

喻子翔望向对面那支蓝白色的球队。</p>

六年前，他身披蓝白色，在女王公园巡游者历史上第一个英超冠军的征程中，打入了最后一球，锁定了奖杯。</p>

……只有六年而已？像是一个世纪以前的事情了。</p>

那个时候，有很多歌谣总是响彻这片球场，譬如“女王的蓝白军团”。</p>

场边，正在跟酷楚握手的，是提姆-路易斯，那个曾经温文尔雅的助教。</p>

如今的QPR，已经是英伦当仁不让的霸主。</p>

现在，QPR是对手。</p>

自2019年夏天开始，就是如此了。</p>

他也已经重新回到了英超，成为了队长，他在切尔西的征途才刚刚开始。</p>

喻子翔极其渴望这个冠军。他身边这些年轻的队友们也一样。</p>

不久，看台上，响起了那首歌曲——Who’s that Chinese kid from West End</p>

Who’s the man we all adore。那是曾经QPR球迷写给他的歌曲。每一次当他回到这片球场做客，他们总会重新唱起这首歌。</p>

他们在感谢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