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C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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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二月下旬, 可以算作初春了。但伦敦上午这一场雨还是带着稳稳的冬日刺骨感。</p>

昨晚的曼彻斯特也下了雨。那场雨中的欧冠八分之一决赛第一回合，皇马在伊蒂哈德拿到一个客场进球，但也被主队在最后时候进了一个。这是足球比赛里常见的比分，1：1, 每个赛季总有些比赛是这样的比分。令人生厌, 没有谈论的欲望。哪怕你就是进球的那个人。</p>

皮埃尔下榻的酒店在肯辛顿, 他昨晚抵达时已近凌晨。那时候皇马全队应该在飞机上。他到房间后站在窗边发了会儿呆, 楼层不高, 附近也都是千篇一律的建筑，那么晚了, 没什么车也没什么人。</p>

赛后会在英格兰待一晚是既定计划, 皮埃尔也提前跟老板说了。说的时候，老板微笑着问, 是不是打算见子翔。皮埃尔说是, 还有BY。老板听了也不惊讶, 仍是微笑，点点头, 拍了下他的臂膀。</p>

皮埃尔后来才想起老板连别耽误训练都没说。他不再把他当一个小孩子，所有人都不再把他当一个小孩子，因为他早就不再是小孩子。当小孩子比较快乐, 喜欢上一个女孩儿, 忘记她最多需要两个星期, 而那是一件确切的事。踢球最快乐，他会快乐的告诉所有人他的偶像是安伯先生, 他也曾快乐的在场上挑战偶像。大家还记得那样的皮埃尔，皮埃尔自己也没有忘记。踢球依旧很快乐，但何曾不是当赢家最快乐。</p>

他年纪尚轻, 赢得的东西够多了，可惜为数不多的输掉的，也刻骨铭心。</p>

他跟BY在一起时，BY有一回摸着他的脸说，你是个敏感细腻的人，对不对？</p>

好像是的。他很开心地笑着说。</p>

皮埃尔没继续想，躺到床上，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等到他一觉醒来，拉开窗帘，又是一场雨。</p>

雨依然没有停。</p>

法国人坐在酒店餐厅临窗的座位上，他还是望着窗外。这个时间，餐厅里只有零星的客人，皇马巨星并没有受到什么打扰。而他眺望的露天看台，则空无一人。雨水冲刷的盆栽鲜绿的像是塑料制品。</p>

皮埃尔的眼睛隔着玻璃聚焦在那盆栽上。他能感到自己是不太开心的。他先前跟认出自己的服务生说话时，脸上始终有微笑，此时此刻，他脸上的表情也绝对算不上阴沉，可他就是不太开心的。他又不愿意承认自己心里难受。他总觉得还有个中间状态。</p>

一个是已经发生的事情：一个低于预期的比赛结果；</p>

还有一个是尚未发生的事情：一个即将到来的他隐隐有点期待却也隐隐有点忐忑的会面。</p>

“……荣凯先生……”</p>

皮埃尔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知道是他们到了，他定了一秒，才转过头。与来人目光撞上的瞬间，他微笑出来，同时站了起来，他甚至注意到了服务生眼里的惊诧与好奇。这算是他的一个能力，在球场上他也擅长发现一些细微的事情。不是故意的，更多的是本能的。就像在拉斯维加斯的时候，他知道她看子翔的目光跟看自己绝不一样，只是他那时候不愿意承认也不甘心退让罢了。</p>

他为什么要呢？</p>

如果有一个空间，哪怕那个空间再狭小，他还是要竭尽全力把球带出来；</p>

如果全速冲刺能追上那个在空中飞行的皮球，哪怕追上的概率只有10%——在足球比赛里，这个概率不算低了，是合格的进攻球员应该去冲的概率——</p>

都是要尝试的。</p>

但这次会面跟那些无关。概率在这里没有了意义，皮埃尔数学不好也知道这个道理。</p>

“嗨——”皮埃尔率先跟他们打了招呼，声音里没有透出任何的不开心。</p>

他们也笑着跟他打招呼。她为迟到道了歉。子翔还是老样子，跟皮埃尔握手撞肩，开了一个真真假假的玩笑。</p>

餐厅的时钟指向十点十五分，他们迟到了大概十五分钟。这两个人向来不是迟到的类型，至少在皮埃尔的了解里。那么，总是有原因的。皮埃尔不会蠢到去问。</p>

一开始那几分钟的聊天进行的很不自然，那种时刻，会让三个人都有一个同样的感受：为什么要坐在这里浪费彼此的时间？</p>

皮埃尔的眼角扫到窗外雨中的盆栽，短短半秒，他就转了回来，他睁着纯净深邃的眼睛跟对面两个人说：“所以你们会送浩克金链子吗？”</p>

朋羊着实愣了一下，然后她一边摇头一边笑了出来。</p>

喻子翔笑着摇着头说：“他倒是想。”</p>

皮埃尔也在笑，他那头黑色的卷发修的很短，不再像以前一样总是晃。“安东尼奥说只有你戴不会傻气，弗兰克说你戴虽然不傻气但像坏蛋……”他看着他们说，目光落在她脸上，她略有点夸张的眼线，很熟悉，但很遥远，“我说你很会挑。”她也送过他礼物的，生日礼物、圣诞-新年礼物、情人节礼物，都能看出来她很用心，只是没有这么用心。她对他也很好，写过歌，发过社交媒体，飞过那么多次马德里，但从来没说过那三个词。</p>

喻子翔知道皮埃尔这些话还有另一层意思，那就是皇马更衣室里关于“这件事”已经过去了。皮埃尔的态度在其中当然是最重要的。而一切也是因为喻子翔不在皇马了。但事情仍然不可能那么完美，比如弗兰克不会在那张照片下面留评论，荷兰人只点了赞。从另一方面说，他们毕竟也不再是队友了。</p>

“她的确很会挑，还有弗兰克肯定以为他是在夸我吧。”喻子翔喝了口茶，他注意到皮埃尔偶尔看她，但都很礼貌的。</p>

“弗兰克当然是在夸你。”皮埃尔有点没好气，“他自己都说了，他要是女人，肯定早就主动爬到你床上去了。”</p>

皮埃尔和喻子翔看着对方，忽地一起笑了出来。一年多前的事情了。那件事，要喻子翔说，皮埃尔也够大方的，那么快就原谅了弗兰克。大概皮埃尔也没当真。有些男人对自己就是很自信的。</p>

朋羊自然不可能知道他俩一起想到了什么，心里估猜是弗兰克在更衣室里说这话时的场景。她不可思议地笑着问，“那个一头辫子的荷兰壮汉……真的这么说过？”她又拿胳膊肘撞了撞喻子翔，戏谑道，“他很高，是你的型。”</p>

皮埃尔的目光落到那俩人贴近的身体，嘴边仍是笑意，“弗兰克不完全是那么说的，但就是那个意思。我也觉得弗兰克是子翔的型。”</p>

喻子翔笑骂皮埃尔：“Fuck you.”转脸又“警告”女朋友，“Careful.”</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