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C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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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女王公园球场的客队更衣室的门开了, 吵吵闹闹的。下半场的比赛即将开始，皇马的球员正在陆陆续续出去。</p>

有两个人嘴里还在哼那首《Lurk Around》，刚才球场的DJ放了。那时老板正在布置战术细节，外面歌声传来，更衣室里, 气氛诡异好笑。所有人都望向了皮埃尔，除了喻子翔。</p>

弗兰克还义正言辞地说：“他们绝对是故意的，他们想扰乱荣凯的心。”</p>

弗兰克一个黝黑高大满头小辫子的荷兰人有时候简直比菲尔还“幽默”。只是他没得到什么回应。</p>

喻子翔系好鞋带, 抬眼看了看正在走出更衣室的皮埃尔。</p>

皮埃尔今晚穿着长袖球衣, 他最近总穿长袖。</p>

喻子翔以前在英格兰踢球的时候就不太喜欢长袖球衣，哪怕是下着雪的天气, 他也依然是短袖。去皇马之后，除了拍宣称照, 更是几乎没穿过。</p>

皮埃尔其实一向也不太喜欢长袖球衣。不过今天的温度适合穿就是了, 尽管这根本不是皮埃尔穿的哪怕其中一个原因。</p>

老板布置完战术细节, 特意看了看皮埃尔。但皮埃尔今晚跟在北京的时候不一样，他看上去一点也没有受到BY到来的影响。弗兰克的那句玩笑他更是像没听到。</p>

喻子翔能看出来, 老板放了心。</p>

安东尼奥此时投向喻子翔的目光有点古怪。</p>

喻子翔瞪了过去，“注意力集中在比赛上。”他有点严肃地说。然后他起身, 跟着安东尼奥还有其他几个队友一起出了更衣室。</p>

新女王公园球场的灯光, 亮如白昼。</p>

翠绿的草地, 仿若丝绒。是有些潮的丝绒，中场休息时才洒过水。</p>

这片球场，是如今的世界第一左后卫喻子翔, 真正声名鹊起的地方。</p>

他对这里的熟悉程度不亚于皇马主场伯纳乌，或许说更甚于伯纳乌才精确。</p>

但很多事情是不好比较的，比如他的欧冠冠军是在皇马拿的。他现在身穿的是白色球衣。没有变的是，他依然是3号。</p>

对面那支球队，跟他当年出走时相比，有了很多变化，从主教练到主力球员。但也有很多没变的，比如，队长仍然是喻子翔最好的哥们伊恩。</p>

上半场的比赛，主场球迷给喻子翔唱了歌，唱了好几首，唱了好几遍。他们欢迎他“回家”。这实际上不是他第一次回到新女王公园，但他依然受到了这样的礼遇。</p>

他很感激他们。他知道，在他们一部分人的心里，他永远是他们的London Bad Boy（伦敦坏男孩儿）——有一首关于这个的chant他就很喜欢。</p>

实际上，刚才喻子翔从球员通道里走出的那一刻，他就听到了漫天的歌声：</p>

Who’s that Chinese kid from West End</p>

Who’s that man we all adore</p>

He hates math， loves to bang</p>

He’s our super Yu Zixiang</p>

And we know tonight he’s going to fucking score</p>

谁是那个来自西区的中国小子？</p>

谁是那个我们都爱的男人？</p>

他讨厌数学，喜欢bang</p>

他是我们的超级喻子翔</p>

我们知道今晚他他妈的会进球（score双关，暗含性）</p>

英格兰的球迷总是很会夸人和损人的。如果一定要喻子翔说他有什么想念英超的，这应该可以算上。</p>

在皇马更衣室里，很少有人能接喻子翔的挖苦。但以前在QPR的更衣室里，现在在在英格兰队的更衣室里，他可以一个人力战所有，也可以跟一群人一起“欺负”一个。不用动手，就动嘴皮子。</p>

喻子翔又想，他今晚会进球吗？</p>

*</p>

皮埃尔已经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p>

原来她来伦敦了，原来她来看他的比赛了，原来她想给他一个惊喜。皮埃尔低着头笑了笑。难怪她在WhatsApp的信息里说：【宝贝，我会看你今天的比赛】</p>

他还以为是在LA看呢。</p>

皮埃尔很喜欢新女王公园，他第一次来时还没有十八岁。</p>

那时候，这座球场的女王将将归来，他记得自己当时很崇拜她的。不仅她，还有这片球场的国王也是刚刚归来。派崔克-安柏长久以来一直是皮埃尔最喜欢的球员。</p>

不过，女王今天不在，国王今天也因伤休息了。</p>

如今的皮埃尔已经快二十一岁，就在三周后。</p>

在这里，也很好。皮埃尔想。这里发生过那么多那么多戏剧化的故事，他希望，今晚再增加一个。</p>

主裁判即将吹响下半场的哨声。</p>

皮埃尔扯了扯长袖球衣的袖口。</p>

*</p>

朋羊回到贵宾看台时，又引起周围看台的一番骚动。</p>

她坐下后，看到了皮埃尔出来，之后是喻子翔。</p>

喻子翔出来时，现场球迷给他唱了歌。他们上半场就唱过。那首歌是QPR的球迷写给喻子翔的。据牛大王说在这片球场响彻多年。朋羊搜了下歌词，她觉得……QPR的球迷的确很了解喻子翔，而他自年少成名到如今，在有些事情上，还真是没怎么变。</p>

此外，在上半场的比赛当中，牛大王在她身边兢兢业业科普了一番。其实，她也知道一点这座球场里发生过的戏剧化的故事，毕竟在那些故事里，女主角跟她是一个族裔。她就算不想关注，也不太可能。</p>

隔壁包厢上半场是空的，看台自然没有人。</p>

下半场的哨声响起之后，喻子延才从里面不紧不慢出来。</p>

两个看台紧挨着，几乎不设屏障，各有两排六个座位。</p>

喻子延就坐在朋羊后面，相隔两个座位和一个窄窄的过道。他出来后，也引起了一部分周围球迷的围观，很多球迷认出了他是子翔的哥哥。但场上你来我往，很快不再有球迷总是回头昂头看他们，而是关注着比赛本身。</p>

牛大王刚在手机上搜索了一番喻子延，这时他主动跟喻子延说了句话，“喻先生，你是切尔西球迷？”</p>

喻子延看着场上，慢慢往牛大王的方向侧了下眼，淡淡道，“我小时候是。”</p>

他和子翔小时候都是，因为住在西伦敦的原因，更因为他们的父亲喻柏恒是切尔西球迷。后来，子翔去切尔西试训，切尔西没要他，而他被QPR要了之后，他们家的切尔西球迷“传统”就没有了。这个在子翔的一些采访里，子翔都谈到过。</p>

“真巧。我也是，算死忠了。你现在呢？”牛大王一下子感觉自己跟这个人拉近了距离。</p>

喻子延笑了下，“不算。我现在很少看球。但我有个朋友跟你有共同话题。”</p>

李奥一家从小就是切尔西的季票持有者，这几年，李奥则干脆在切尔西的主场斯坦福桥定了一个年包厢。其实李奥不可能每周去，一个月能去一次就不错了。但体育年包厢的意义，看球只是其一，社交用处更大。喻子延在英超球场和NFL、MLB球场的VIP包厢里都谈过生意。</p>

牛大王问完就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喻子延是喻子翔的哥哥，就算他小时候是切尔西球迷，现在也不可能是了。“我很喜欢子翔，真的，他一直是我的偶像。我除了支持切尔西，也支持子翔在的球队。”他于是表达了对他弟弟的支持和喜欢。</p>

喻子延本来望着场上，这时转了转头，他的目光从她脸上一瞥而过，她似乎在专心看球。但喻子延觉得她不像看得懂的样子。他有点想笑，也就笑了，他跟牛大王说：“我喜欢切尔西的时候，他们还没有英超冠军。”</p>

什么叫年代感啊？这就叫年代感！牛大王在心里感叹。要一中国球迷这么说，牛大王就得说这人装老球迷。但喻子延说来，字字句句属实。“我是从他们拿了英超冠军喜欢上的。哎，对了，哥们，你踢球吗？”聊熟了，哥们就出来了。牛大王心里吐了吐舌头，不过喻子延中文说的这么好，应该懂他的意思，不至于那么小气介意这个。</p>

“小时候。”喻子延渐渐收起了笑意，只是看着场上皮球的滚动。他小时候，是经常也挺喜欢踢球的。</p>

牛大王就没有再问。他那一瞬间，跟喻子延有了一种奇异的共情。不需要表达出来，一个眼神交汇最好都不要有。</p>

两边不再交流。</p>

过了一会儿，牛大王撞了撞朋羊的胳膊，低声跟她说，“我收回我刚才的话，我不讨厌喻子延。”</p>

朋羊没回应，只是盯着场上。</p>

片刻过后，她轻声问牛大王：“他们今天算踢得好吗？”</p>

牛大王很认真地回答：“嗯，荣凯和子翔踢得都挺好的。”</p>

就在这个时候，主队QPR进球了，进球的是他们的队长。</p>

“操！”牛大王来了一句国骂，骂完，他连忙告诉朋羊，“……阿咩，进球的那个，就红头发的那个，叫伊恩-帕克。他是喻子翔最好的哥们之一，帕克结婚的时候，子翔是伴郎。”</p>

朋羊点点头。她知道的。</p>

她心里有点着急了。她希望皇马赢。</p>

*</p>

场上，皮埃尔-荣凯挥洒自如。</p>

对手的攻势很猛，但是他感觉自己全身都充满能量。在参与防守之余，他还能观察对手可能的薄弱位置，然后迅速在反击发起之时移动到位。</p>

那个“国王”不在场上，让事情简单很多。尽管皇马现在落后了。</p>

皮埃尔的脚尖再次在对手之前勾到了球。</p>

然后，他调整两步，迅速用身体挡住对手上抢的路线。</p>

他耳边是克莱枫丹树林的沙沙声。那时候的他，就已经知道怎么对付对手了。</p>

而现在，他更高大、更强壮。他倚住了对手。</p>

可以做动作。也许只差百分之一秒，节奏就会乱掉，但皮埃尔没有乱。</p>

他重心的下沉和脚底的拨拉转向在最完美的时机配合出来。</p>

闪耀的泛光灯下，皮埃尔的身影在闪动着，重叠又穿过一个又一个影子。</p>

他从两名蓝白色的球员身边经过时，上衣被拉扯了一下。</p>

拦不住他。</p>

他回身，用脚底踩住球突然急刹车。对手的影子跟着他的影子停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