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要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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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远航也是第一次进国营商场，这商品数量对他来说已经是“琳琅满目”，他低头看了下自己脚上因为不合脚一直踩着后跟穿的解放鞋，那是哥哥临走前给他买的，他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舍得拿出来穿，但还是破了个洞，他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脚指头，一度想跟苏桃桃说自己去门口和娘一起等她。</p>

可进国营商场的机会难得，他又忍不住想继续看，只好硬着头皮跟在苏桃桃身后，远远地看着新簇簇的衣服鞋帽，手更是不敢碰任何东西，生怕一不小心就弄脏了。</p>

“小航也自己挑一套。”苏桃桃拨动着衣服，回过头对傅远航说。</p>

傅远航愕然地抬起头看向苏桃桃，反应过来才连连摆手加摇头：“不用不用，嫂子我，我不用，给尘尘买就行。”</p>

傅远航知道刚刚收回来的是嫂子娘家留给她压箱底的钱，出门前娘就交代过尽量不要花嫂子的钱。</p>

苏桃桃其实也很想摸摸这个孩子的头，他眼里的羡慕和期待明明藏都藏不住，却没有一点贪恋和阴霾，也是个懂事到让人心疼的孩子。</p>

“小航你看这两套衣服，你穿的大尺码和尘尘穿的小尺码价格其实都差不多，但你想想啊，这套大那么多，你穿到不合身的时候尘尘还可以继续穿，一套衣服两个人穿，咱是不是赚到了啊？”</p>

傅远航听完眨巴下眼睛，好像很有道理，但又好像哪里不对，他还没反应过来，尘尘的小手已经扯着一套绿军装：“这个，蜀黍……”</p>

苏桃桃笑眯眯亲了口尘尘：“尘尘眼光真好，妈妈也喜欢这套，我们就买这两套，大的给小叔叔，小的给尘尘。”</p>

尘尘点点头，弯起了大眼睛，看起来十分开心。</p>

一旁正在剔牙的服务员自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从他们进来就一脸爱答不理的样子，这会倒是说话了：“成衣很贵的，还要布票，你们买得起吗？”</p>

苏桃桃看都没有看她，把两张大团结和整理好的布票交到傅远航手里，指着另一名正笑着在为一位穿着破烂的老人家介绍衣服的年轻女同志说：“小航，去那里等着，等那位姐姐有空了，跟她说我们要买这两套衣服。”</p>

傅远航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和票，差点给扔了出去，面露难色道：“嫂子，我……”</p>

苏桃桃把尘尘放下来，牵着他的小手，弯着腰平视傅远航的眼睛说：“小航读书那么棒，一定记得我们伟大领导人提倡的‘人人平等’，人没有三六九等，更没有高低贵贱，工人和农民，领导和员工，都只不过是社会分工的不同，当然，素质和教养有高低之分，比如有些狗眼看人低的人，我们不用去管。”苏桃桃拍拍孩子的后背，“以后都给我昂首挺胸，去吧。”</p>

傅远航的胸膛又热又涨，他重重点头，抿着唇认真地“嗯”了一声，昂首挺胸阔步向前。</p>

这年头大多数营业员太把自己当回事，没有什么服务意识，听到苏桃桃这么说哪里忍得了，站起来怒瞪着苏桃桃：“你说谁狗眼看人低！”</p>

苏桃桃懒得跟傻瓜论长短，指了指墙上挂的横幅：“不认识字吗？我念给你听，‘为人民服务’，你不会以为自己来这里是当大爷的吧？”</p>

那营业员没想到苏桃桃脸上黑一块灰一块，穿着也不怎么样，看起来也软绵绵的，没想到是个硬茬，不敢再接她的话，只好黑着个脸不说话。</p>

她不找茬苏桃桃自然不会跟她一般见识。</p>

傅远航已经带着另一位营业员走回来，小朋友好像觉得自己干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脸上又兴奋又自信。</p>

苏桃桃很欣慰，她就怕以前的环境让傅远航自卑懦弱，养成小家子性子，这么好的孩子就可惜了。</p>

苏桃桃不仅给他和尘尘一人买了一套衣服，还一人买了一双凉鞋，见还有布票剩下，就给周铃兰和自己各买了一件衣服和一双凉鞋。</p>

这年头流行的确良，但是苏桃桃觉得纯棉的穿着才舒服。</p>

凉鞋是叔侄俩一起挑的，正确来说也是尘尘挑的，俩孩子站在鞋柜钱嘀嘀咕咕，傅远航很宠尘尘，尘尘指什么他都觉得好，就按尘尘指的买了。</p>

这年头的钱是很耐花，但是吧，缺的东西太多，花钱的人也多，什么都要买，还是给全家人买，这一下子就花光了所有的布票，出去了小二十块，苏桃桃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有一天居然会为花了十块八块心痛。</p>

这又想到了上辈子银行卡里还没花完的那串零，要是能带过来花多好呀。</p>

出来跟周铃兰汇合之后自然受到一阵数落，周铃兰想把给自己买的衣服和鞋子退掉。</p>

苏桃桃坚决不让，她一脸肉痛地说：“早知道我跟你们一起进去 ，桃桃，那是你爸给你压箱底的钱，你不能再花在我和小航身上了。”</p>

傅远航这才想起这回事，他摸摸刚到手的绿军装和鞋子，依依不舍地递给苏桃桃：“嫂子，要不……”</p>

苏桃桃定睛看着他们，严肃道：“把我当外人了？”</p>

母子俩连连摇头，异口同声道：“不是！”</p>

苏桃桃说：“都说了以后家里的事听我的，我心里有数，差点忘了跟我爸说一声，现在写信来不及了，我去给他老人家发个电报吧。”</p>

苏桃桃说着把尘尘放回傅远航的背上：“你们慢慢走去供销社等我，我发完电报再过去跟你们汇合，万一走散了的话，就直接去停拖拉机的地方汇合，我五点前一定到。”</p>

因为约定的集合时间是五点。</p>

这年头发电报是真贵，苏桃桃给苏东汉同志发的电报只有七个字，连标点符号都不舍得浪费一个：“债已收安好勿念”。</p>

苏桃桃发完电报又马不停蹄赶去供销社，这个时间的供销社居然还是人身人海。</p>

她到的时候，周铃兰他们已经等在门口。</p>

苏桃桃让他们别进去挤了，她把所有的东西放到一个箩筐里，拿着空箩筐往里挤。</p>

周铃兰见她这个架势，一脸欲言又止，忧心忡忡，可到底什么都没有再说。</p>

等苏桃桃出来的时候，那个空箩筐居然已经快满了！</p>

看得周铃兰的心跳都不规律，不过她什么也没有没有问。</p>

一行人回到停拖拉机的集合点时已经是四点五十分。</p>

苏桃桃觉得这一趟跟打仗似的，都快累垮了。</p>

一起来的社员不住地往他们满满当当的箩筐看，有的还不停问买了什么，一一都让苏桃桃不软不硬顶回去，这也多亏周铃兰有经验，用竹盖子盖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别人也不敢真上手去掀。</p>

就这样结束一天忙碌又充实的县城之旅，一路踏着夕阳回到了小山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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