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雍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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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王永川因雍州今年夏税颇丰回盛京述职领赏，卿言便对这个圆滑稳重的大臣印象深刻。王永川虽受赏却不独占，与他一同来京述职的还有他带来的泾、梁二州的刺史，而二人有此面圣的机会也十分谦虚，无任何揽功造次之举，甚至提及了其他诸州之功，可见其御下之能的卓绝。</p>

“多谢长公主殿下挂心，老臣身体康健。”王永川福礼答道。</p>

“王大人身体康健便是百姓之福，关内道的百姓可都指望着王大人让他们安居乐业呢！”卿言笑着说。</p>

“百姓安居乐业是托皇上鸿福，老臣不过是执行罢了。”王永川道。</p>

“王大人谦虚了，关内道这么大个地方王大人治理得井井有条，等我回宫后一定禀明父皇。”卿言继续说。</p>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臣的分内事。”王永川答。</p>

一来一回，这个太极打得滴水不漏。</p>

卿言见他油盐不进便不再勉强，以舟车劳顿为由入了行宫。</p>

雍州的行宫很是豪华，与它的经济发展水平也十分相称，卿言没住正殿，而是选了一处正殿后较为隐蔽的偏殿，正殿则在卿言的坚持下让给了宁老将军，理由是正殿宽敞便于老将军处理军务，于是，宁老将军也不矫情，索性让众将都住进了正殿。</p>

伊娜自然是随卿言住在了偏殿。</p>

“姐姐这几日身体可好。”卿言关切的问。</p>

“妹妹挂心了，有王太医悉心照料，我的身体已恢复，胎儿也很好。”伊娜娇羞的轻抚着腹部，一脸幸福的模样。</p>

“如此，那真是太好了，我还担心姐姐因祈福劳顿动了胎气，现下看来已是无碍了。”卿言舒了一口气，“这几日舟车劳顿，姐姐先休息休息，晚膳我让坠儿送到房里来，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坠儿去办。”</p>

“谢谢妹妹。”</p>

伊娜要将卿言送出门口，卿言忙止住，只让她的贴身侍婢代送。</p>

出了伊娜的住处，卿言的步子加快，甚至小跑了起来。</p>

“你跑什么，一国之储君怎就如此不顾仪态。”蓝臻提着长裙踉踉跄跄的跟在后面，因着身上这繁复的女装，让他的样子看起来甚是滑稽。</p>

我就要跑，就要跑，我是故意的，故意的。卿言默念着，心里笑得那个欢。上次在浀浦，若不是身上繁复的宫装，也不至于如此狼狈，虽然被蓝臻救起，可也被他奚落了一番，卿言觉得不在此时捉弄他，怕是以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p>

于是，卿言跑得更欢了。</p>

直到两人相距甚远才停下来。</p>

“你，干什么?”蓝臻狼狈的追上，没好气的劈头就问。</p>

“没干什么，这几日舟车劳顿的，活动活动筋骨。”卿言憋着笑。</p>

“舟车劳顿就好好休息，活动什么筋骨，回去睡觉。”听卿言这么说，蓝臻越发来气了，连气息也有些不稳。</p>

卿言看着他，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对劲，细看之下，脸上隐隐泛着鲜有血色的苍白，手捂着左胸肋骨的位置，不像是矫情更像是忍耐。</p>

卿言突然想起给他换药时那深可见骨的伤。</p>

“对不起，我忘了你有伤在身。”卿言想伸手扶他，却被他避开。</p>

“有人来了。”蓝臻的目光落在不远处。</p>

公主扶着自己的婢女确实不妥，卿言只得慢行在前，让蓝臻能跟上。</p>

二人至偏殿，卿言见四下无人，便扶着蓝臻往他的寝房去了，蓝臻也松懈下来，整个身体的重量挂在卿言身上，卿言咬着牙才将他搬到床上躺下。</p>

“我去给你拿药来换。”为了避免蓝臻身份暴露，换药的事一直都是卿言和宁远亲力亲为，现下宁远被宁老将军叫去商议后续行程，换药之事自然落在了卿言头上。</p>

蓝臻闭着眼睛点了点头，看得出来他的身体有些虚弱。</p>

卿言小心翼翼的帮他除去繁复的宫装，解开之前旧的绷带，发现他的伤口仍旧未愈。</p>

“你忍着点。”卿言手里这瓶王太医刚配的药粉对外伤有奇效，只不过伤者要受些皮肉之痛。</p>

“有那么疼吗？”蓝臻不屑的掀了掀眼皮看着卿言。</p>

“昭王殿下乃真汉子，自然不是一般市井小民可比的。”卿言白了这个自大狂一眼，后悔自己刚刚为何会有那么一丝丝的于心不忍。</p>

话音刚落，卿言便将药粉洒在蓝臻的伤口上，如卿言所料，蓝臻这个自大狂差点喊出声了。</p>

“沈卿言，你是故意的。”</p>

“当然。”卿言熟练的帮他重新包扎好，蓝臻那疼得扭曲的表情让她心情大好。</p>

蓝臻脸都气绿了。</p>

“王爷好好休息，本公主这几日就不需要您贴身伺候了。”</p>

卿言收拾好药品，大步走了出去。</p>

而蓝臻望着她的背影，眉头皱得越发紧了。</p>

回到寝房，卿言让坠儿去给伊娜安排晚膳，并吩咐她一直贴身伺候伊娜，顺便监视。</p>

“言儿，为什么不用晚膳？”</p>

刚吩咐完，便看到宁远迎面走来。</p>

被这么一提醒，卿言也觉得自己有些饿了。入城后一直忙于琐事，也就忘了吃饭，现下倒是饿过头了。</p>

“你不陪我，我没胃口。”卿言随便找了个煽情的理由撒娇。</p>

卿言这么一说，宁远也觉得她不吃饭全是他的错，握着她手说：“父亲有事相商，就顺便留我用膳，我……”</p>

卿言见他听自己胡诌了几句就只管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便赶紧说：“琐事缠身忘了用膳而已，我现在就吃。”</p>

叫来侍女传膳，卿言让宁远陪着边吃边聊。</p>

“老将军与你商量何事？”</p>

“昨日先行队伍中的探子回报，雍州以西五十里的滑县有乔装的北燕士兵在活动。”宁远皱了皱眉。</p>

“北燕？”卿言一顿，“他们来干什么。等等，滑县好像是咱们的必经之地。”卿言放下手中的碗筷。</p>

“言儿，你的意思是，他们的目标是你？”</p>

“不，他们的目标是国书。如果我出了意外，秋戎称臣之事便会搁浅，若再给秋戎制造点我大齐食言毁诺的假象，那么，让秋戎与大齐兵戎相见也不是不可能的。何况海图这个情种，怎么也不会不顾伊娜和她肚子里的孩子。”</p>

“北燕人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我们不如这样。”卿言凑近宁远耳边窸窸窣窣的窃语。</p>

宁远连连点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