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公孙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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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侧头去看，正巧万俟云螭也低头，二人四目相对。</p>

好一双柔情似水目。</p>

这人俊得近乎妖异，一双眼有钩子似的，撩人眼，勾人心。</p>

戚红药率先移开了视线。</p>

万俟云螭看她沉下去的脸色，轻笑一声，</p>

房门开着，看来已经通报过，公孙项示意众人直接入内。</p>

戚红药一步跨入，对这屋子已经有了一种强力的印象。</p>

来自嗅觉。</p>

好浓重的香味。</p>

这味道既不是檀香沉香，也不似龙涎、麝香，闷沉沉的，吸到鼻腔，像一股浓稠的、介于液体和气体之间的感觉。</p>

喘气一困难，人就难免做起深呼吸来，戚红药已听见周边的呼吸之声都加重了些许。</p>

王梦儿尤其受不了，眉峰蹙着，偷偷掏出一块绢帕掩鼻，给她师哥递了个眼色。</p>

内室垂着厚重的纱帘，隐约可见卧榻上有个人影，半坐半卧，还没看清，已有了一种病歪歪的印象。</p>

纷杂的脚步声渐渐停了，二十来人挤进来，便是多大的屋子也显得空间不足，何况这卧室本也不算很大。</p>

戚红药又一次对公孙项刮目相看：竟能把这些外人——且几乎都是男子，大喇喇领到夫人床前，真个行事不拘小节。</p>

纱帘后的人咳了一声，嘶嘶隆隆，喉咙里有东西堵住一样。半晌，才调匀了呼吸，微微嘶哑的女声传出：“请恕妾身体弱，不能起身相迎……”</p>

气道杂声太大，听不出年纪，但的确很虚弱。</p>

众人纷纷道：“不敢。”</p>

公孙项缓步上前，对纱帘后的女子轻声道：“玉芝，有什么话，你不愿跟我说，现在可以对诸位天师讲明了。”他说到这里，有些落寞似的，对众人一礼，转身出去。</p>

屋内的人面面相觑，转而目光都投向纱帘上映出的人影。</p>

公孙项走后，那沙哑的女声又咳了起来，喘息着道：“诸位若心有疑惑……不妨直言。”</p>

周齐宇见无人出声，清了清嗓子，道：“公孙夫人，在下乃小天山派弟子周齐宇，受公孙庄主销金榜所召，前来贵庄除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而后道：“但方才公孙庄主却道，他并不知晓妖物所在，须得问您——”</p>

他说话期间，夫人断断续续地咳着，像淅沥不停的风雨，没断过。</p>

婢女端过一碗暗棕色的液体，打起纱帘，递了进去。</p>

从那一线空隙，戚红药瞥见一只细瘦的腕子，披着一片朦胧的红，上面用彩线绣着个什么图样，因角度问题，看不真切。</p>

“不错，”片刻，公孙夫人递出空碗，气息渐匀，接着道：“我知道，却不想让他也知道。”</p>

“……这是为何？”</p>

“因为不想让外子涉险。”那碗不知是药水还是什么的液体，明显是起了作用的，公孙夫人声音中的杂音少了一些，说话也流畅了不少。“他毕竟只是个凡夫俗子，不比各位法术高强。”</p>

她声音幽幽的，没什么力气：“况且，那妖物，一开始就是冲我来的。”</p>

“怎么说？”</p>

“诸位可见到门外那些水缸了么？”</p>

“自然。”</p>

“都从缸里看见了什么？”</p>

“这……”周齐宇一愣，面现迟疑之色，一时没开口。</p>

但一旁却有好几人先后答道：“好大一条锦鲤！”</p>

“你说什么，分明是几缸盐豆子！”</p>

“发癫——这是落霞山庄！你当是那土方瓦窑？还盐豆子——嗤！”</p>

王梦儿捋了捋鬓角，把嘴边的“芙蓉花”咽了回去。</p>

还有很多人一言不发，听到这些回答，脸上显出一种警惕，又顿悟的表情。</p>

公孙夫人道：“诸位看的都没错，又都错了。”</p>

她说：“缸是空的。”</p>

空气一寂。</p>

“什么意思？”</p>

公孙夫人道：“那是为了防备隐雾妖莲，布下的‘伽蓝’幻阵。”</p>

戚红药感觉到，身边那人气息一重，像是无声的哼了一哼，又好像一个嗤笑。</p>

她克制着自己，不去观察莫七，将注意力都放在公孙夫人身上。</p>

有人低声问：“什么是伽蓝幻阵？”</p>

一个打扮得和尚似的天师，眼睛中闪着两道铁色的光泽：“伽蓝幻阵……莫非是那个传闻中能倒吸幻象的阵法？”</p>

从帘上映出的影子看来，公孙夫人在转头看他，“不错，简大师不愧为‘失名废寺’的俗家弟子，见识果真不同凡响。”</p>

被称为简大师的半个和尚，抬手在自己没有戒疤的光头上来回划拉，头顶那片皮肉油滋滋的亮泽，在光线昏暗的室内简直闪了一闪似的。</p>

“夫人竟认得我，真叫姓简的受宠若惊。”他嘿、嘿的笑了两声，听着很憨直，眼睛一眨不眨的死死盯住纱帘。</p>

公孙夫人又咳了起来，半晌，接着道：“外子恐我失礼于人，已提前向我交代诸位的来历了。”</p>

戚红药突然开口：“如此说来，公孙夫人也知道他的来历么？”将手一指，差点儿戳着万俟云螭的鼻梁。</p>

万俟云螭眉梢一剔，暗道真是不乖，手上暗暗施力——</p>

戚红药能听见自己腕骨发出咯吱一声响，眼眶的肌肉抽了一抽，但除此以外，无动于衷。</p>

她盯住纱帘后转动的头，有一种感觉，那公孙夫人的目光好像透过纱帘，直击在她身上。</p>

夫人似笑了一声，道：“莫公子于外子有救命之恩，那便也是我的恩公，如何能不认得呢？”</p>

戚红药还想说下去：“那——”</p>

但有人等的不耐烦了，截道：“公孙夫人，先讲讲事情的来龙去脉，便于我等了解妖物的底细。”</p>

公孙夫人咳了两声，“周公子稍安勿躁。”</p>

他们听这位病弱的夫人讲起事情经过。</p>

那是三个月前的一日傍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