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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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克里昂以为这次活动要结束时，陆秋进入了一扇门后，并让他在外面等着。</p>

关门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虽然知道她现在应该不能物理层面地看到他，但克里昂还是觉得她在看自己，带着恬静的微笑。</p>

那扇形状怪异的门缓缓合上，他心里的不安气球一样逐渐变大。</p>

“你还会出来的对吧。”忽然，他上前两只手撑住滑动的门扉，似乎不想让门关上。</p>

他有种不安的感觉，这里完全是他不了解的空间，陆秋想做什么，是完全没办法预料的。</p>

陆秋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着安慰他：“我只是去看看有什么能用的东西，你进不去的，你忘记我们当初是因为什么被造出来的么。”</p>

混血战士就是为了能更好的消灭硅基生命体，人类很难在它们的空间里活动。</p>

“会有危险吗。”</p>

“这艘飞船是运载次型者的，也就是老弱病残。”</p>

银闪帝国的不合适，已经让它们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p>

所以他们不得不舍下一部分同伴，这艘飞船的大部分能源和资源都被转移走，所以才会一直停在银闪帝国附近。</p>

虽然有一定自保能力，但并不是攻击型的。</p>

听了她的解释，克里昂也并没有放松一些。</p>

实在是她之前闷声自我流放的行为让他心有余悸。</p>

况且他有一种感觉，直觉，陆秋上了这飞船以后，身体里不属于人类的部分好像一直在变大。</p>

“还会再见的。”她精准摸到他的手，飞速靠近亲了他一口，然后看似轻巧地掰开，推了他一下：“一定，见得到的。”</p>

飞船莫名开始震动，脚下的地板蠕动，克里昂踉跄一步，门就在眼前关上。</p>

很难说的一点是，这门的造型让他有些不太好的想法。</p>

就像她不是进入一道门，而是重新进入诞生的母体一样。</p>

他往后蹲在墙边，终端的消息一直在跳，但他都没有理会，这是在她出生起就背负的命运，再怎么抱怨不应该这样，不应该那样都没有用。</p>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他盘腿坐在墙边，忽然想起从前在地球上，她给罗切尔守夜的时候。</p>

现在算两个人反过来吗。</p>

她当初做好原罪，等罗切尔醒的时候，是不是也和现在的他一样。</p>

心怀忐忑，但充满期望。</p>

他总是让她等着，这次换他当等待的那个人。</p>

就如同克里昂的本能感觉一样，陆秋进入这里确实不是简单的寻找什么东西。</p>

这里面才是硅基生命体们的生活区。她进去以后，里面是没有空间的，她就像进入了什么东西的体内一样。</p>

周围潮湿、拥挤，但能随着她的一点动作让她慢慢移动。</p>

因为闲置了太久，所以一些功能不好用是在所难免的。</p>

人类现在的科技大概还修不了这东西。</p>

她感受着周围有些冰凉但十分亲切的一切。</p>

它们仿佛在欢迎她的到来。</p>

当初它们的计划就是和人类融合，不论是以什么方法，这样就能延续它们的遗传物质。</p>

其实也是无奈之举。</p>

陆秋也许有怨，但却不知道应该恨谁。</p>

很多事都是他们不能决定的，如果没有大战，如果没有那个计划，她甚至不会出生，更不会碰到罗切尔。</p>

因缘际会，因果纠缠，这些都是没办法好好分辨的事。</p>

这个空间的一切就像让她回到母亲的子宫一样安宁，她的意识几乎要和周围的一切融合。</p>

无数意识涌入她的脑海。</p>

——一起走吧。</p>

——去寻找新的家乡。</p>

——重新燃起生命的火花。</p>

——你是无数祖先的期盼，让生命再次降临吧。</p>

……</p>

——不，我想留下来。</p>

她很清楚哪些是自己的想法，哪些是这飞船中所带有的执念。</p>

这些想法没什么恶意，而且对方也只是，想要让她履行自己的使命——哪怕这使命她以前从未听过，</p>

无刷的画面——硅基生命体的生存和灭亡在她脑海里一幅幅闪过，仿佛是想唤起她的同理心。</p>

可是她作为人类生活太久了，认同感真不是说变就能变的。</p>

——对不起。</p>

……</p>

克里昂看了看时间，离陆秋进去那扇门已经过去了一周。</p>

周围带来的一切仪器都测定不了里面发生了什么，呼叫她的终端更是毫无响应。</p>

外面轮班的已经换了几次，都叫他去休息一下，但他怎么能。</p>

陆秋现在情况不明，虽然未必是坏事，但依旧难熬。</p>

原来等待是那么漫长且痛苦的事……</p>

又过了一会儿，亚当忽然来了通讯。</p>

“还没有消息吗。”</p>

“没有。”</p>

“她这样的情况，醒来只会持续恶化，不能再等……”</p>

“她让我等着。”克里昂打断了他。</p>

亚当顿了顿，有些难以开口。</p>

无力感在他身上蔓延，在这所有的故事里，他就像一个游离的局外人。拼命做着什么，到最后都是无用功，一点也干扰不了事情的走向。</p>

唯一能说的，大概是他努力过了，所以不后悔吧。</p>

“随便你们……”话没说完，他清晰地听到那边传来不太寻常的声音。</p>

“发生什么事了！”</p>

那声音空灵但充满震慑力，像从冥古宙传来的低吼。</p>

那边很久没传回答复，只有又一声低吼。</p>

“守卫组！派一队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全副武装！务必小心！”他赶紧联系了外面的守卫。</p>

这个飞船给他的感觉也非常不适，从基因里带出来的不适感。</p>

奥斯顿只说这飞船废弃很久了，但没有任何人看到它上面的所有生命真的都死了！</p>

也就是说，或许有可能，这上面的生物还活着！</p>

想到当初那场战争，亚当就寒毛直竖，哪怕已经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某些人的背信弃义。</p>

但属于生物间的那种全方位的压制感实在是让他不能心平气和地谈论对方。</p>

他现在没在莱特维斯上，真发生什么也来不及反应。</p>

想了想，只能让军方所有单位警戒起来。</p>

他心跳前所未有的快，再来一次这种全面大战，谁知道会有什么结果。</p>

布置完，他有些瘫软在椅子上，手上已经全部都是汗。</p>

哪怕过去那么多年，那种阴影恐惧都完全没有消散。</p>

他不想再看到那样纷飞着灰色‘雪’的世界。</p>

不想住在地下，看着led模拟出的天空和野外。</p>

不想周围的人莫名其妙就得什么怪病，在青壮年就死去。</p>

在得知陆秋身体里的东西开始增殖，不管是当年黑山羊的流放还是现在她自我流放，亚当都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p>

哪怕知道不应该。</p>

他可能多少还是在害怕她的，只是太熟悉她属于人的一面，压过了对非人那面的恐惧。</p>

“克里昂，如果这次真的……”他之前也曾经问过克里昂这个问题。</p>

如果真的没有办法解决她身体里增殖的东西，如果真的会再一次给人类带来灾难，那么陆秋的选择，也许也是他的选择。</p>

“那我就陪着她一起。”克里昂带着眼镜，亚当已经快分不清他到底是克里昂还是罗切尔：“这一次我们，再也不分开。”</p>

说来容易。</p>

又不是真的罗密欧和朱丽叶，凄美地同赴黄泉。</p>

可是亚当不能再等一次了。</p>

留下来的人是最艰难的。</p>

他吐出一口气，现在莱特维斯全线戒备，就看到底是什么消息传回来了。</p>

等心跳平复，他才再次拨通克里昂的终端。</p>

“是……”那边的通讯像被干扰了一样，刚才他让外面的守卫组戒备的时候可没这情况。</p>

想想也只能是飞船里出什么事了。</p>

可克里昂的声音只是稍微有些吃惊，并没有多少恐惧。</p>

“重复，请回答你那边的情况。”没办法，他再次呼叫。</p>

“是……他们……秋……出……”</p>

就算听不清，这情况能有什么好事。</p>

就在他试图再问一次时，守卫组似乎终于进入飞船，他们给亚当传回报告。</p>

“……有，有怪，怪物！”那人几乎要尖叫出来，但似乎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恐惧，一同传来的还有之前他听到的动静，但比来要低很多，应该是因为有些距离，所以通讯里只是有些奇怪的白噪音。</p>

“是否有攻击意图！”亚当蹭的一下从位置上站起来，比通讯那头更紧张。</p>

“……亲，亲王殿下正在，在，沟通？”</p>

亚当很想命令他们时刻准备攻击，但想起一开始人类和那些生物接触得来的教训，只是微微颤着声音说道：“打开视频通讯。”</p>

他倒是要看看，这些意外和人类的命运产生纠缠的文明生物到底长什么样。</p>

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亚当觉得哪怕是最好的诗人在世，大概也很难描述所见。</p>

很难形容它们的外形，就连颜色都是一种绚烂又深沉的感觉。</p>

两个完全相反的词，也只是感觉，并不准确。</p>

头，如果说那是头的话，它们从门里伸出头，而克里昂站在它们面前，正仰着脑袋和对方贴在一起，好像真是在和它们沟通。</p>

他和通讯那头的守卫就那么看了半天，直到克里昂转过头来——那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亚当眼花，他好像看见对方眼睛里闪过一道奇异的光彩。</p>

“他们说，想要那个白洞。”因为距离有些远，所以克里昂不得不提高了声音。</p>

“白，白洞？”亚当有些茫然。</p>

那并不是他们的所有物，现在说想要，难道要他把白洞拖过来么。</p>

而且刚才他们是怎么沟通的？</p>

克里昂现在还是人么？</p>

仿佛是猜到了他的想法，克里昂解释道：“只要把飞船拖过去就是了。”</p>

说完不等他答应，就再次贴上对方。</p>

因为只是这样一件事，只需要莱特维斯的能力也能办到。</p>

“等一下，莉莉丝呢？”亚当忽然想起什么。</p>

虽然心里有些想法，但他还是希望听到克里昂的解释。</p>

“她就在这。”他伸出一只手，那些东西瞬间就裹住他的手掌，而他只是眷恋而温柔地看着那一团东西。</p>

亚当的胃不适宜地抽动了一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