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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儿双眼一暗，低声道：“年大奶奶怎么这样想不开……。”</p>
我走到门边回头道：“再不干净的我都见过。”说罢，转身进入。屋中静得令人毛骨悚然，空了的酒杯倒在桌上，流出一点褐色的汁液。</p>
年氏躺在床上，上身只穿着鹭鸶探莲，榴开百子绣样的赤色肚兜，一条雪白的手臂无力地捶在床沿边，脸上抹过脂粉，解开去额头上包扎，此时如睡着一样，嘴微微张着。</p>
我微微一震，慢慢走近床边，将她的手贴近身体。是这只手，几月前从我手中打翻那碗冰燕窝。瞥见年氏的枕边叠放着一套喜服，色泽略微暗淡，已有年份，但做工针脚用料均上层考究，堪比内造。年氏乳娘见到这样的年氏，怨不得她疯了。</p>
身体如同被抽取所有力气，我跌坐在脚床上。如果我早几日把柳姨娘身上摔伤的事袒露于众，年氏是不是不会自寻短见？一条性命，因为我决断不慎，一念之差，从世上消失了……</p>
我明知道她的清白的，我没有及时为她证明清白，甚至，如果昨日我坚持一些，她是否不会躺在这里……</p>
是我的一念之差，转瞬已晚。</p>
京城的街道很繁华，风景很好，山是奇山，风是高风。但一座座山一团团风锁在城界四周，好山好水，无边牢笼。那日在皇庭中，满目琉璃瓦之下，一声闷雷再次炸响在我记忆里，我怔怔坐着，眼前再度看见梁九的笑容。</p>
“看好外头的道儿，瞧清盘子里的东西。来报的要是温家五爷，小姐您喝一杯娘娘赏赐的酒，奴才送您上路。来报的要是温家三爷，娘娘墨宝，赏赐小姐您啦。您甭问夫人下落，还是关心关心，老天，留不留您。”</p>
……</p>
肠胃不禁翻腾，胃里涌上一阵恶心，这股恶心直逼我喉头，我忍不住干呕了一声。门外的素秋和万儿连忙问是怎么，我只觉得眼前一黑，伸手扶住床沿，回一句：“没事。”</p>
肚兜与喜服里料相同，我猜是年氏当年嫁入温家时所穿的衣物，她这样摆放，或许想要温擎章亲眼看看，她的决心与清白。</p>
“大爷那通知了吗？”我对外问。</p>
是素秋回的话：“通知了。大少爷在姨娘院里不愿来，打发一个不知轻重的小厮，站在门外抱怨晦气还要进去看，元大娘从屋里冲出来把他痛打一顿，口里喊着要刀要砍死他，打得那小厮灰溜溜跑回去。”</p>
默默往门处望了一眼，我彻骨凛了一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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