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山神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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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来临，白色覆盖了昆吾山，像极了十五年前的那场大雪。</p>

年长的道姑想要偷偷将蓝露送走，却被其他的道姑拦了下来。</p>

她们认为，违抗山神的旨意，会惹怒山神，招致灾祸。若是因为蓝露一人，导致来年大旱或者大涝，遭殃的就是整个大运国。届时，水云观必将成为众矢之的。</p>

于是在道姑们天命难违的好言相劝中，蓝露披上红衣，上了山神祭的轿子。</p>

她把手搁在车门上迟迟不愿关闭，默不做声地望着水云观的大门。</p>

她想最后再看一看那位年长的道姑。可大门一直未有动静，吉时已到，一刻也不能再耽搁。外面的道姑们强行把车门关闭，蓝露却不死心地从小小的车窗往外看。</p>

起轿时，她终于看到，圆圆的门洞后面，一角素衣微微颤动。</p>

眼前不听话地升起一层水雾，蓝露扭过头，合上了车窗。</p>

那位年长的道姑，蓝露总是按名号称她妙元，那是水云观最照顾她的人。她没有娘，妙元就像她的娘。</p>

蓝露想起四岁的时候，她刚刚显露出认路的本领时，其他道姑们都笑她赖上水云观了，扔都扔不掉。然后相互撺掇着，真就把她一个人丢在了深山里，想看看她认路的本事到底有多大。</p>

她是识得回去的路的，但那时候，她赌气的厉害。心想，既然都说她赖上水云观，白吃白住，那她干脆就不要回去了。反正没人稀罕她回去。</p>

她气得把道姑们给她的包袱打开，坐在溪边，拿起包袱里的蒸饼，一个一个全扔进水里，直把水面打得砰砰作响，溅起半丈多高的水花。</p>

扔完干粮，她独自往相反的方向行去。</p>

爬上山石，绕过瀑布。</p>

直到天渐渐暗下来，她又累又饿地瘫坐在大石头上，这才有点心慌。</p>

这时她看到不远处的树后面，露出了一角素衣。</p>

蓝露盯着那一角素衣，不多时，妙元从树后面探出头，偷偷瞧了她一眼。见她看向这边，妙元不好意思的从树后面走出来，温声好语的劝道：“我们回家吧。”</p>

四岁的蓝露一时间更气了，捡起地上的树枝就扔向妙元，一边扔一边大吼：“谁要跟你回去！你们和我爹娘一样，都不喜欢我。你们都是坏人，都想扔了我！我讨厌水云观，我讨厌你！”</p>

吼着吼着，蓝露的眼眶越来越红，最后她一咬牙，扭头就跑。</p>

“露儿！”妙元惊叫一声，连忙跟在后面追。</p>

可妙元毕竟是上了年纪，走了那么多山路已是不易，哪里还追的上小孩子的步伐。很快，她就跟丢了蓝露。</p>

夜幕降临，天地一片浑浊。</p>

妙元累得脸色苍白，膝盖也肿了。只得扶着树木，茫然的呼唤。</p>

其实蓝露没有跑远，就躲在山石后面。</p>

蓝露是个记性很好的人，幼时被杏树突出来的树根绊倒过一次后，整整一年，她都没再去过树底下。摔倒尚且如此，她又怎么会允许别人伤害她。</p>

“露儿……”妙元终于是精疲力竭，又累又惊惧。</p>

蓝露在山石后面，紧紧抱着膝盖，一声不吭。</p>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蓝露以为妙元放弃找她的时候，低低的啜泣声传了过来，断断续续，听不真切：“露儿，对不起……我也是第一次看着一个孩子长大。我们这些做道姑的，有几人有父母呢，没人教我要怎样爱一个孩子。没人教过我啊……”</p>

蓝露赌气似的捂住耳朵，可是哭声还是从指缝间溜进来，像是经文一样，回旋在她脑子里。又像是细密的小针，不停地刺着她的心脏和眼眶。</p>

她终于是听不下去了，用衣袖在脸上胡乱一抹，哼哧哼哧从山石后面跑出来，走到妙元身边，拉住妙元的一根手指头，气恼的说：“哎呀，有什么好哭的。既然你不会，那就换我爱你呗。多大点事，哭哭啼啼，不像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