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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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楼接到吴新海电话时，刚开会开到一半，扔下了一屋子的人，急急忙忙去了医院，嘉树已经包扎好了，只是皮外伤，没什么大事儿，但吴新海非拉着她拍了个片子，不是吴新海钱多，而是看嘉树神情恍惚的样子，有点担心是不是有内伤。</p>

嘉树坐在病床上，目光直直的盯着墙上的斑点，吴新海见她这个样子，跟自己之前在养老院看到的老年痴呆患者差不多，有点慌，咽了下唾沫，试探的伸了伸脖子：“嫂...嫂子，你没事吧？”</p>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天南海北这么大，怎么偏偏就能遇到一起去呢？真是命，都注定好的。嘉树勾着嘴角无力的笑了笑，整个人充斥着浓郁的伤感，吴新海的话说完一分钟，她才反应过来，转过头，眼神涣散的飘在空气中：“哦，我没事，没什么事。”“你走吧，我没事。”嘉树重复着。</p>

吴新海擦了下额头，皱着鼻子：“可算了吧，您现在这样儿，我哪敢走啊！还是等周总来的吧。”</p>

说曹操曹操正常来说就应该到了，吴新海推门出去向楼梯口张望了一下，见没人，又回了病房：“嫂子，您真没事儿啊？”</p>

“我真没事。”嘉树双手扶着病床边沿，调节着自己异样的情绪。</p>

“嘉树！你怎么样！”周砚楼砰的推门进来，差点给吴新海撞一边去，直朝着嘉树走过去，握着她的肩，看到头顶包扎好的白布条，松了一口气：“大夫怎么说？”</p>

“周总放心，大夫说了，皮外伤，我带嫂子拍片子，大夫也说没事，您放心啊！”吴新海在旁边插着话。</p>

不出声周砚楼差点忘了他，他脸有点长，戴着眼镜还好，看起来只是严肃，要是不戴大概就是凶狠了。</p>

“你怎么回事！拆个迁还能把我老婆砸了？怎么拆的！”周砚楼直起身子，手掌按着床尾栏杆，朝吴新海吼着。</p>

“我，这个事吧也不能都赖我，我也不知道嫂子怎么还亲自来视察工作了...周总你看这事儿...”吴新海话还没说完，就听嘉树淡淡的说：“不怪他。”</p>

吴新海笑嘻嘻的一伸手：“周总你看，真不赖我。”</p>

“赶紧走！”周砚楼皱着眉挥了挥手，转身拿过片子边看边说：“你怎么跑那去了？多危险啊，还好没事。”</p>

周砚楼的声音还有半个音节卡在嗓子里，嘉树忽然起身将他手中的片子扔到病床上，张着手臂抱住了他，白皙的脸透着苍白，深深的伏在周砚楼的胸口处，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当她是吓着了：“吓着了吧，还好是皮外伤，是不是头疼？我给你吹吹。”周砚楼强劲的手臂搂着她的肩膀，真的低头轻吹着她的伤口。</p>

病房中的窗户没开，房间还带着消毒的味道，嘉树闻着心里更加憋闷，不知道怎么就哭了，泪珠子没声没息的自己向下掉，她紧了紧手臂：“砚楼，我想我爸了。”</p>

周砚楼呼吸的动作一顿，手臂更紧的搂抱住她：“那下午我陪你去墓园。”</p>

嘉树嘴角不受控制的向下搭着，为什么偏偏是他，偏偏是这样的安排？她心肺扭着劲儿的抽痛，她是要做一个选择的，可无论选哪一个，她都会痛不欲生。又是这样两难的选择，从前她会选择遗憾少一些的，可这次，左手是刀山，右手是火海，她真的选不出。她会死的，她会死的。</p>

回到家，嘉树蜷着腿坐在沙发上，接过周砚楼递给她的水，伸出手掌，周砚楼握住她的手坐在一旁：“怎么了？”</p>

“平宝路的居民说没有拿到拆迁款，为什么不给他们？”嘉树的指尖摩擦着杯壁，她在想改怎么谈起另一个话题。</p>

周砚楼扶了下镜框，他抬镜框的手势很特别，修长的中指与食指顶着鼻梁上的镜架，无名指垫在镜框下，不经意的向上一抬，拇指挡在右眼的镜片前，那一刻他的眼神变化没人看的见。</p>

“这是他们说的？”周砚楼放下手问道。</p>

“是，那里的人大多是老人孩子，你怎么能不给他们拆迁款呢？让他们怎么活！”嘉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为什么生气。</p>

周砚楼身体向前倾去，手臂搁在腿上，手指交叉着，没有看嘉树愤然的表情，淡笑：“你怎么也听风就是雨了？这是正规审核下来的建筑项目，我怎么可能不他们拆迁费？”</p>

“那他们为什么这样说？”</p>

“之前协商他们本该六月初就搬离的，但给了拆迁补偿款之后，他们又不走了，因为有人从中作梗，坐地起价，所以只能采取强制措施。”周砚楼说完，靠在沙发上：“你这是把我当成奸商了？”仍旧没有看嘉树，好像有些生气的样子。</p>

嘉树勾了勾唇角，状似不经意的用指尖抚上他的脖颈：“我一直没问你，这是怎么弄得？”</p>

话题过渡的这样猝不及防，周砚楼眸色微变，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握着她的手指放到自己掌心，轻拍着嘉树的手背：“很多年之前的事了。”</p>

“我想听。”嘉树将水杯放到桌子上，淡淡的说。</p>

或许是因为忆及往事，他眼中多了复杂的情绪，有些抵触，又藏着深沉的狠厉。</p>

“你知道我因为走私坐过牢，这是在入狱前几年的一次走私中，我们跟另一帮人交了火，就留了这么一个印子。”周砚楼看似毫无隐瞒的说了，但这些话不用他说嘉树自己也猜得到。</p>

嘉树低垂着眼睛，转了转，抬头说道：“前几天有读者给我发私信，说觉得‘七一九特大走私案’是个不错的写作素材。”她凑近了些，直视着周砚楼：“我知道你在那次案件里受了很大的伤害，可我突然又在想...”她停住声音，眼中带着急需一个答案的恳切，“你有没有害过人？走私那些事不说，你有没有害过活生生的人？”</p>

窗外的阳光随着窗帘的摆动，左摇右晃的映在周砚楼的脸上，好像是在逼迫他慌乱起来，周砚楼眼中有低沉一闪而过，声音温厚的说：“没有。”</p>

得到答案的一刻，嘉树的瞳孔晃动了一下，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周砚楼说：“那我相信你。”然后抱住他，听着他不快也不慢的心跳声，他是有些紧张的，可是也只有一点点，他的心跳依旧沉沉的跳着，那么平稳......“不要骗我，永远也不要骗我。”</p>

周砚楼环抱着她，视线从窗户遥遥的望出去：“不会的，我怎么会骗你呢。”那一刻他若有所思，但很快挥去了脑中晃动的想法，相信嘉树只是因为看到新闻觉得不安，担心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