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人之兽行兽之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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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辇缓缓在田国南郡龙霞岭落下，岭上早已有人前来接应向猛。</p>

“贵人，我就送你们到这里。这是连云七十二寨最后的一寨，过了龙霞岭便不是我们连云寨的势力范围。贵人，前路漫漫，请多保重，后会有期。”向猛拱手向崇盛道别。</p>

“后会有期。”</p>

沿着曲曲折折的山路下山，不知不觉从日中走到了傍晚，红云绕山，暖日西落，远处的村子燃起了炊烟。</p>

“枯荣，今日我们便在这山下的村子借宿一宿，明日再行。”崇盛感觉有些疲累。</p>

枯荣点了点头。</p>

落日后的村庄总有一种令人慵懒的宁谧，黄昏中的麦浪尖上游走着归家的清风，夕阳余晖中的油菜花留不住薄情负心的蜂蝶，悄悄西去的小溪带着方才浣纱姑娘的体香。</p>

田园的美在一个静字，一个悠字。</p>

“泽毓村，诗意的小村，诗意的名字。”村口处的界碑古迈朴素，再往前数步已然可见几座低矮的茅草屋。</p>

“有人吗？”进村后，王佐连叫数声，却无人回应。</p>

接连七八座草屋，都是屋门开着，里面却空无一人。</p>

“大爷，这是个无人村吧。”</p>

“不会，你看那些燃起的炊烟。再往前走走”算时间正是饭点，这些农户家为何全都空无一人，崇盛心中也感到奇怪。</p>

“救救我们！救救我。”一阵微弱的喘息声从不远处的大房子中传出。</p>

崇盛加快脚步，走向大房子。</p>

推开门的一刹，崇盛惊诧万分，只见空无一物的大房子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十人，一股刺鼻的腥臭迎面而来。</p>

这些人有男有女，衣衫褴褛，面容焦黄，枯瘦如柴。</p>

“救救我。”一只皮包骨的干手紧紧的抓住了崇盛的腿，这只手流脓生疮，蛆虫早已将血肉啃食殆尽。</p>

“老丈你们怎么了？”</p>

“救救我。”干裂的嘴唇已经完全没了血色，枯白中是腐烂已久的黑，空洞的双眼深深的陷在眼眶中，那是一种令人绝望窒息的眼神。</p>

“救救我们。”地上躺着的其他人也开始呻吟，微弱而又吵杂，无边的压抑压得崇盛喘不过气，深呼吸下却是令人作呕的恶臭。</p>

崇盛仔细的端详着躺在地上的人。他发觉竟然有不少死尸混在人堆里，一只只肥硕的尸虫从这些死尸的口鼻中爬出，快速的行走在活人的身躯上。</p>

崇盛观察片刻后，将二指搭在了那只紧抓着自己的枯手的脉息上。</p>

“天瘟。”崇盛说着叹了口气。</p>

“公子，有救吗？”枯荣关切的问道。</p>

崇盛摇了摇头，闭着眼轻轻挣脱那只抓着自己腿的手，退出了大房子。</p>

“大爷，那些人？”</p>

“在等死。”之前欢愉的感觉瞬间变成了沉重，崇盛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和悲哀。</p>

顺着村道往前走，房屋多了起来，但跟之前的状况一样，全都人去室空。</p>

“大爷，这个村子的人不会全都……”王佐没有说下去，刚刚那惨绝人寰的一幕令他心有余悸。</p>

眼前狭窄的村间小路，逐渐宽阔了起来，一片空地，一口古井，古井旁的大榕树，此刻正被数百农人围作一团。</p>

“大爷！还好，还有这么多活人呢！”王佐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p>

崇盛也不答话，带着枯荣走到了围观农人们的身旁。所有的人都鸦雀无声，偶尔能听到几声咳嗽和呻吟。</p>

榕树下空空如也，那么这些人站在树下是在做什么？崇盛满心疑惑。</p>

“来了，来了！”人群中一阵骚动。</p>

只见一个道士模样的人走在前面，两个农人绑缚着一个妇女，一个男童，推推搡搡的向榕树下走来。</p>

“乡亲们，十年前咱们村子被女魃祸害，如今扫把星瘟神又来荼毒大家！女魃和瘟神都是一伙的。大家还记得这个女人吧！”道士拿着桃木剑指着那位被绑缚的妇女问道。</p>

“记得，烧女魃的时候就是她一个劲阻拦大家。”人群中异口同声的说道。</p>

“没错，她就是扫把星瘟神，女魃的同伙，就是她将瘟疫带到了咱们村子。”道士挑起眉毛义愤填膺的说道。</p>

“杀了她！杀了她！”群起激昂。</p>

“我家黄梅老祖昨夜传谶，只要献祭了这女瘟的孽种，将女瘟的肉分食于村民，便可解了这场瘟疫灾祸。”</p>

听到要吃人肉，围观的村民突然有了异样的神色，各个吞咽口水，眼中生光，一种贪婪和饥渴似病疫一般迅速在人群中传染开来。</p>

“娘，我要吃人肉。”一名还在母亲怀抱中的孩童痴痴的看着被绑缚的妇女，嘴角生生的流下了口涎。</p>

崇盛只觉腹内一阵反胃，村民如此表现，难道这村子以前吃过人？</p>

被绑缚的妇女低着头抽泣，她没有反抗，没有挣扎，在无比的绝望面前被吃的恐惧也不过如此。</p>

妇人身旁的男童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他的嘴里塞了东西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的扭动身体，这挣扎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力。</p>

“这女瘟的肉需活吃才能解病疫，我先切下这第一刀，献于保长。”道士说着一手拿刀，一手揪过被绑缚妇女的头发。</p>

人群中唯一衣着光鲜，大腹便便的男子笑着对道士点了点头。</p>

“这帮畜生！”枯荣愤怒之下正要拔刀却被崇盛按了下去。</p>

“道长，且慢！”</p>

“是谁？”道士正欲挥下的刀停在了半空，循着音，人群中让出一条路，崇盛和道士双目对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