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小二，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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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窗外的夕阳湮去了大半，孙骆涯合上秘籍，放入自己的衣襟中。他望向身边那位将脸颊一侧贴在双手相叠手背上睡着的白衣女冠，当下竟不由的抿嘴一笑。</p>

他忽然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对这位叫做闾丘若琳的白衣少女心生不出疏远感了。因为她很像一个人，像一个已故的人。</p>

孙骆涯从行囊里取来一件黑衫外衣，小心翼翼地盖在了少女的身上，他没想着叫醒她。出了屋子，小声吩咐了一句白华衣，示意他继续守着屋里的人。之后他便走下了楼。</p>

下楼期间，他回忆起了先前与张正一在龙虎山的山脊至巅，两人见过了金翅大鹏后，他们有过一次闲聊。那次闲聊中，他就曾问过张正一，大致的意思是问他天下的武学是否都是需要以肢体的动作来支撑那所谓的“力”。</p>

张正一的答复比较中肯，不过在孙骆涯想来，更接近于敷衍，就等于是没说。张正一他说从理论上来讲，天下的武学必须“亲力亲为”和“身体力行”。因为武者体内的力，必须要通过“媒介”才能正常释放。</p>

后来他说，武者不等同于儒家的读书人。那些个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有老天爷替他出力的儒家书生，自然是不需要身体力行的。况且，他们也不屑与人动手动脚，正所谓“君子动口不动手”，说的难听点，就是他们只需要动动嘴就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p>

然后他又说，山上修士又与武者和书生不同。山上的修士之所以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潜心修行，为的也不过是求一个道。</p>

至于这个道，可以是杀人之道，也可以是救人之道，关键的还是修行者的本心。</p>

他说修士杀人，只为乎“替天行道”四个字。只要你的所作所为，不合他所求的道，那你很有可能就会死在他的手下。</p>

他还说，修士是以采集天地灵气于自身，以灵气温养肉体凡胎，除污去垢，一生只求自己所求之道可证其道。修士的杀人手段，也非武者的武学，而是多以灵力为主的道家术法、或以符箓镇杀。</p>

孙骆涯自认为自己已经见过了修士的杀伐手段。当初在鄂州，他就见过了那位武当山的道士，笔下生风雷，转瞬间便有狂风肆虐，天雷降世，景象不可谓不壮观，即便是用“神通”二字来解释也并不为过。</p>

除此之外，孙骆涯还知道在鄂州城外的那片树林，分明是被雷电劈砍过的，黑焦一片。即便他大老远的只看见了一个半球形的黑雷领域一闪即逝，可场面的壮观程度丝毫也不弱于鄂州城无病草堂处的那道雷霆。</p>

山上修士杀人，动辄便是惊世骇俗。</p>

而孙骆涯认知中的武者，又与寻常只动刀动剑的江湖人又有些不同。他可是亲眼见过孙希平与自己的仇人，在鄂州城外将大地凭空坍塌出了一个圆形巨坑。</p>

随着他逐渐的认识了这座江湖，逐渐对山上山下人的认识，他越来越发现自己以往所生活过的世界，并不是完整的。</p>

就好像有探花郎乘舟驾驭黄河从天来……</p>

有武当山道士笔走风雷便生风雷……</p>

有魔教教主与铁面人两人对峙炸出大地千米巨坑……</p>

有上面出现这样子的人和事的世界，才应该是这个世界该有的完整的样子。</p>

张正一说，武者必须身体力行，一身武学才有处施展。</p>

这与孙骆涯的本意有些不符。他原本是想从张正一那里得知修改打神捶仙拳这本秘籍的方法，从而可以使得不用自己出拳累积拳数，自己的拳意就能提升。否则与强者对敌，别人真的能够让自己打出百拳、千拳？</p>

难道打神捶仙拳，只能对付实力相当或是比自己还要弱小的人吗？那这样的话，打神捶仙拳，又该如何打神与捶仙呢？</p>

孙骆涯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p>

秘籍上就有记载一句“打神捶仙不惧敌，千拳以上无仙人”的说法。</p>

在孙骆涯的理解中，若是打神捶仙拳的出拳数叠加到了一千拳，那么在该拳者的眼中，天上的仙人神人又与土鸡瓦狗何异？</p>

下了楼，瞿九易与章河卿已经安顿好了马匹，坐在空桌上喝水聊天。看他们的样子，倒是聊的很开心。</p>

孙骆涯面无表情地落座了过去，也没有刻意独占另一张空桌。</p>

现如今西域来的小丫头正在房中睡觉，而白华衣也在充当门卫，时含风、牛亦、肖汉三人采购物资还没有回来，他们三人坐在一起，能省一张桌就省一张桌，店小二与掌柜也乐见其成。</p>

而在孙骆涯落座以后，章河卿与瞿九易二人就止住了话题，各自正襟危坐，很不自然。</p>

说句实在的，一两旬下来，他们这五位麾从还真没多少和这位魔教少主有过多的亲近，又或者说是魔教少主摆出的一副生人勿进的冷傲作态，实在令人亲近不起来。</p>

要知道，他们五人的心底里，仍旧留有这位俊美男子二话不说，就一刀斩落剑客纪涛言头颅的画面。</p>

那一幕，即便过去了这么久，可他们依旧历历在目。</p>

像他们这类在江湖中闯荡没有二十年也有十来年的江湖人，自然不敢说自己杀人就如用刀尖碾死路边的蚂蚁一般毫无感情。可他们也不知道怎么的，只觉着这位魔教少主当初在杀纪涛言时，是觉着纪涛言死得其所，纪涛言会死，是天经地义的事。</p>

哪能如他们五人这般，心里从始至终只觉着如纪涛言这个欺师灭祖的叛徒，是从骨子里散发出了恶心人的味道，可他们也没有想过要对纪涛言除之而后快。毕竟他们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虽然没干过欺师灭祖的事，可好人与无辜人他们也没少杀。</p>

有的是错杀。</p>

有的是气不过，随手杀之。</p>

但是他们还真不敢对纪涛言这位，在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打心眼里想着去杀。</p>

他们担心纪涛言的狐朋狗友前来寻仇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自然是觉着自己与拥有着一甲子内力的纪涛言厮杀，至少也要付出不少的代价，更何况，纪涛言又没有惹到自己，那自己又何必去自讨没趣呢？</p>

落座后，孙骆涯给自己倒了杯水，见身边的两名麾从突然就没了之前的聊天势头，心有所感，于是停了停手中的茶壶，平静地说道：“你们继续聊你们的，不用管我。”</p>

坐在魔教少主左右两侧的瞿九易与章河卿二人，如坐针毡，沉默不语。</p>

孙骆涯喝了杯水，然后看向客栈里正在忙碌的勤快身影，他叫喊道：“小二，点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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