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节 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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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大胜哥……”</p>

——“呵你二大爷！唉，娘的，你刚才也帮我拦了一下，算你有心吧。我柳永胜对自家兄弟从来不怠慢！再交给你个差事，一会儿你带几个兄弟，先去把杨晓道那家饭馆子给我砸了！然后派几个人盯着市立医院大门，只要杨晓道那群人出来，就把他们全都给我带过来！男的全特么断手断脚！杨晓道的那个妹妹我就不管了，你们自个儿分！就在他面前让他看着！”</p>

——“嘿嘿，得令，大胜哥！这回咱保准把他们折腾到死！”</p>

——“屁！死？太便宜他们了！他敢触老子的霉头，老子就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p>

废品堆黑暗狭窄的缝隙当中，洛襄霍然睁开眼睛。</p>

该死的……该死的……那个混蛋！</p>

他拼尽全力想要将力量传导到手臂，却仍是连一点知觉都没有。</p>

不行啊……</p>

他绝望地咬住了牙。</p>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纵然再度“死去”，也只不过是让五年前的事情重演，没什么可眷恋的。</p>

可是我搞出了这么一个烂摊子，让小刀哥跟这家伙彻底成了死仇，如果在这里放手的话，剩下的一切都会由小刀哥他们去承担。</p>

那样的话……</p>

柳永胜那快意与恨意交缠的话语在他淡化的意识中一遍又一遍回放着。</p>

洛襄张大了隐藏在面具与口罩下的嘴巴，像是在声嘶力竭地吼叫，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p>

右手手指一寸一寸抬起，弯曲，向着脑侧行进……</p>

声音模糊，时断时续。</p>

再一点……再前进一点……</p>

眼睛的夜视能力也已经无法维持，视野一片黑暗。</p>

指尖传来坚硬的触感，四根食指依次握紧，拇指包裹在最外，然后……</p>

用力！</p>

仿佛灵魂都已经燃烧殆尽，脑海干涸，意识飘散，虚无蔓延……</p>

用力。</p>

无法思考，无法控制，无法……</p>

用……力……</p>

钢钎的末端离开洛襄脑壳的同时，洛襄的右手软软地垂了下来，仍然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脑袋歪向一边，再无半点声息。</p>

……</p>

按照柳永胜对小弟们的要求，我这个当老大的让你们吃好的喝好的有求必应，那么你们就得为了我上刀山下火海眉头都不能皱一下。刚才这帮小弟只不过当了两次空中飞人就被吓得战战兢兢不敢近前，显然距他的要求相去甚远，但现在柳永胜满脸“和善”的笑容，全然不像是个要跟人秋后算账的老板。</p>

“都去准备准备！买酒去！弄点儿菜来！我要跟我大哥喝酒！”</p>

柳永胜扯着嗓子叫嚷，与数分钟前那个流着鼻涕眼泪求饶的男子判若两人。劫后余生的喜悦与报复计划带来的快意让他露出扭曲而张狂的笑容。</p>

他拍打着桑塔纳内中年人的肩膀：“大哥！走走走，咱回屋去！今晚这事儿得庆祝，咱们不醉不归！”</p>

中年人察觉出老大此时的精神状况有点儿不太正常，疯疯癫癫的。以他的角度，显然并不能理解刚才这一会儿发生的事情对柳永胜造成了多大的心理打击。他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却皱起眉头疑惑地看向面前的废品堆。</p>

柳永胜也转过头去，两人盯着那堆废品又望了几秒。</p>

“错觉吧？”柳永胜嘀咕着，“娘的……我都叫那个家伙给吓出心理阴影来了……”</p>

没等到他的话音落地，诡异而惊悚的一幕就映入了他的瞳孔里。</p>

夜幕之下，废品堆的顶端伸出了一只手，一道人影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立起来，一根暗色的钢钎紧握在右手，宛如地狱归来的恶魔。一道裂纹贯穿面部，就像是被一把巨斧将整张脸竖直劈成了两半。</p>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p>

“乖乖……”中年大叔面色发白，念叨着，“这……这到底啥人哪？我这车都给撞废了，咋的他看着一丁点事儿都没有呢？”</p>

柳永胜原本也在发愣，却被这一句话揪回了现实，他惊恐地大叫起来：</p>

“僵尸！他不是人！他是个僵尸！”</p>

他转过身拔腿就跑。</p>

啊，在那……</p>

洛襄从废品堆顶一跃而下，整个身体砸在了桑塔纳车顶，挡风玻璃被这冲击力震得稀碎，车内传出一声闷哼，但他浑然未觉。从面具双孔中射出的视线只聚集在逃跑的那一人身上。他在车上再度翻滚起身，从车尾处猛然跳起，钢钎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光。</p>

那些小青年们四下逃开。</p>

奔跑中的柳永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猛然转头望向天空，黑影携裹着万钧之力坠落，精确地洞穿了他的喉咙，钢钎的末端捅穿了水泥地面深入进去。</p>

……</p>

杨晓道从睡梦中醒来。并不是被什么惊醒，只是自然而然地，就这么睁开了眼睛。他觉得大概已经是凌晨了，看看病床旁夜灯上的电子表，却还没到十二点。</p>

妹妹杨紫陌坐在凳子上，趴伏在他的床边睡着了。</p>

他想要喘口气，于是把窗户打开一点缝隙。冰冷的夜风钻进屋里，刺激着他的呼吸道。</p>

杨晓道静默着把头靠在墙边，凝望着窗外的夜空。</p>

蓦然地，很多年前的一件事如放电影一般在天空中重演。</p>

那时他才刚刚加入虎头帮不久，某天夜里奉上头的大哥命令在文化中路巡视，却不巧跟龙王会的人在一家网吧门口撞上。忘记了当时具体发生过什么，只记得是起了冲突，本来他们四个人打赢对方四个是稳稳的事，却没想到对方大队人马就在附近，三十多人把他们团团包围起来，一顿狠揍，最后拖到附近的巷子里，扬言要断他们两手两脚。</p>

杨晓道脸朝下趴在肮脏的地面上，周围垃圾腐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他听到那些人的冷笑与磨刀的声音，带着等死的心态。可是突然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被光芒照亮，叫骂、呼喊与摩托车的油门轰鸣一并传入耳膜。</p>

杨晓道抬起疼痛的头颅，在闪耀的摩托大灯前方，只有一道高大无比的身影站在那里——</p>

“今儿个我就告诉你们！但凡虎头帮的人，都是我柳永胜的兄弟！你们谁敢动我的兄弟，那就是在打我的脸！谁敢打我的脸，我就要拧断他的骨头！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就带了这么十个人，算上地上躺着的四个都不到你们的一半，打是八成打不过，但我跟你们把话说明白：老子就算是死，也要从你们一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p>

已经那么多年过去了啊……</p>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p>

杨晓道细声低语，不知是说给谁听。</p>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p>

浅睡的妹妹发出几不可闻的呢喃，杨晓道关上窗户，把冷风和过去一并截断。</p>

……</p>

柳永胜的手脚抽搐了几下，再也没有动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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