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无由之祸（前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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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车在餐馆门口停下，杨晓道拉上手刹便跳下车去，左右张望不见人影，不由得焦急起来，嘴里爆了句粗口：“干他娘的！人呢！”</p>

隐约的声音传来，杨晓道还没有注意到，洛襄却已经辨出了位置。</p>

“在后巷！”他从口罩后面沉声说道。</p>

“啊？”</p>

杨晓道来不及多问，这时相邻的小超市老板从店里探出头来朝他喊道：“小刀你还不赶紧过去！你们店里人在后边儿跟人打起来了！”</p>

“谢了邹哥！”杨晓道吼了一声，回头把正要下车的妹妹按回车里，“紫陌你在这儿老实待着！洛洛你帮我看着她！都在这儿别动哈，我过去解决！”</p>

说罢，也不等候两人反应，径自穿过店堂朝向后厨冲了过去。</p>

杨晓道加入战圈的时候，这一场群殴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如果不是因为参战一方是认识的人，附近的街坊邻居们早就报警了。当然，他们心中或多或少也存着些不想惹麻烦和看热闹的心思，这点我们且略过不提。</p>

单论打架，杨晓道跟阿武的功底不相上下。他先是喊了几声，试图让两边的人都先停手，可压根没人听他的。对面的人不买他的账，阿钟等人倒想暂时住手，但这边收势那边继续猛攻，那就只有被别人压着打的份儿了。</p>

于是到得最后谁都不能停下，让杨晓道好不窝火。总不能看着自家人白白挨打，他无奈之下也只有先帮忙再说。</p>

人多欺负人少，显然他刚一出现就有人盯上他了。眼见杨晓道下场，当时便有一人迎了上去，手上毫不留情，出拳就往杨晓道脸上砸来，杨晓道烦躁地偏头躲过，也不见他如何用力，就只是像拍苍蝇一样随手一打，那人的拳头便应声而落。旁边又有人一脚踹了上来，杨晓道故技重施，一巴掌打在他腿上，扇了他一个趔趄。</p>

相比起阿武大开大合的打法，杨晓道则是靠套路取胜。也不见他出手如何威猛，却硬是和对面两个人打得风生水起，只见他打别人，倒不怎么见对方的拳头伤到他的身体。</p>

他的加入令得餐馆诸人这边精神一振，压力也减小了许多，只是一开始颓势过重，如今纵然有他参与，亦是难挽败局。</p>

……</p>

九岁的张弛紧张地在餐馆后厨里走来走去，胸腔中那颗小小的心脏有如打鼓一般“砰砰”跳个不停。</p>

他今天是跟着爸爸一起来给小刀叔的餐馆送货的。妙味家常菜后厨的一部分食材是杨晓道每天早起去早市上买回来，还有一部分则是相熟的供货商提供。张弛和父亲张爱华自家里种地，跟杨晓道已经合作几年了。</p>

这次他们过来要送的是近来地里刚熟的地瓜和花生。兰陵这边种这两样物事的人不少，花生且不用提，地瓜除了烤来吃外，还能用来做番薯粉。饭馆这边则主要用它做地瓜干、地瓜粥之类。量大不说，小刀叔在爸爸口中是个“豪爽汉子”，向来不怎么讲价，双方一直是“合作愉快”的。</p>

可怎么想到会出这种事呢！</p>

他知道外面自己的爸爸和阿钟叔他们肯定是打不过的，对面有八个人呢！</p>

刚才小刀叔从前堂过来，估计是没看见他，拉开后厨门就直接跑出去了。那一瞬间张弛看到了外面的景象，平日里总是温文尔雅的阿洪叔这会儿也发了狂，哇哇乱叫着跟一个小青年对拳头，拳拳到肉。而他的爸爸大概是刚刚被人一拳揍到了脸上，鼻子里面一直止不住往外冒血，满脸都是触目惊心的鲜红色。</p>

张弛在后厨并不宽敞的空间中踱着步子，这头走到那头，那头再走回来。</p>

他没法停住脚步，胸腔里就像是有一团火焰在愤怒地燃烧着。</p>

在学校里他一直都是个老实孩子，甚至有些木讷，如果是在放学路上遇到了这么一帮人，哪怕拔他几根头发，他也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的。</p>

可现在他却想砍死他们。</p>

爸爸满脸是血跟人互殴的模样一遍又一遍在他的小脑袋里回闪着。</p>

爸爸经常对他说，不可以跟人打架。</p>

可现在爸爸在挨打。</p>

阿洪叔他们也是，明明什么错都没犯，明明事情一开始是那帮人挑起来的……</p>

凭什么他们要挨打？</p>

张弛的手腕在抖动，恐惧与愤怒在他的血管里流动。</p>

他想要拿刀砍死那帮人。</p>

刀？</p>

他走近洗手池旁，一排明晃晃的刀具整齐地搁置在刀架上，案板上也放着一把菜刀，还有半截蒜薹……阿钟叔是在切菜中途被叫出去的。</p>

张弛伸出小手，细弱的胳膊抓住菜刀木质刀把的时候，身体的颤抖奇妙地消失了。</p>

……</p>

“洛洛，我哥他们会不会有事啊？”</p>

杨紫陌口中喃喃念叨，听起来像是在问洛襄，但跟她一样待在车里的洛襄又能知道什么呢？</p>

洛襄没有回答，他用双耳认真收集着从后巷那边传来的声音讯息。</p>

听起来不妙啊……</p>

纷乱的声音冲击着他的耳膜，但得到这能力四十天的他已经渐渐学会了如何从这些声音中分辨自己所需要的信息。这些声音听来就像是杨晓道一边的几人困兽犹斗，但气势已经越来越弱，这样下去迟早会输得很难看。</p>

我不能过去帮忙。洛襄心想。小刀哥让我在这儿待着照顾紫陌，而且一旦过去开打了，我的身体能力就会暴露。尤其是如果对方拿刀往我身上一捅，而我却连一滴血都不流的话……到时候要怎么跟他们说明呢？</p>

他们会拿我当怪物看的。</p>

“洛洛……我们要不要报警？”杨紫陌的声音发颤，“他们……他们已经打了好久了吧？会不会受重伤？万一……万一……”</p>

洛襄听得出她已经带了点哭腔。本来回来这一路上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刚才那超市的邹老板一喊，她心里哪还能想不到？</p>

该死的。洛襄又想。万一真的动起刀子来怎么办？我被捅一刀至少不会死，大不了事后解释一下，就说他们捅歪了没伤着，反正穿着这么厚的外套也看不出来。可万一小刀哥他们被捅了的话……</p>

他咬了咬嘴唇，打开一侧车门。</p>

“在这儿待着，好吗？”下车后他转过身来对杨紫陌嘱咐道，“如果我十分钟内没有回来，你就报警。用你的新手机对一下时间，十分钟，记住了！”</p>

如果连我都不能在十分钟之内解决问题，那就是真正的大问题了。</p>

洛襄关上车门，甩起双腿向着后巷飞快地奔跑而去。</p>

……</p>

张弛拿着那把菜刀向后厨门靠近过去，离得越近，门外的叫骂与打斗声便听得越清晰。他甚至可以分清哪一声是属于自己父亲的闷哼与怒吼。</p>

他一手握着菜刀，另一只手则摸向门把手。</p>

砍死他们。</p>

那团火焰熊熊燃烧着，有如某人的低语。</p>

没关系。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是未成年人，就算杀人了也不用坐监狱，不会判死刑……</p>

所以没关系的。</p>

一定没关系的。</p>

他微微用力，把门向外推开一点，带着血气的阳光从外面挤了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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